那他留给他的江山与权柄,便是他最后的铠甲。
裴叙玦低下头,在韩沅思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将怀中温热的身躯拥得更紧。
寝殿内,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平稳呼吸声,和远处更漏滴答的细微声响。
——
几日后,镇国公世子萧明夷的仪仗抵达京城。
礼部按照皇帝的吩咐,在京中紧邻皇城西华门、景致极佳的一处原属皇室别苑的宅邸。
迅速收拾妥当,作为世子暂居之所。
宅子不大却极精致,亭台楼阁小巧玲珑,引了活水成池。
地龙烧得比别处都旺,厨子是从江南特意寻来的,点心做得尤其出色。
这些都是按韩沅思那日随口提的要求置办的,虽然他自己未必记得清。
世子入京次日,按例需进宫叩谢天恩。
这日天气晴好,宣政殿偏殿内,裴叙玦并未着正式朝服,只一身玄色暗纹常服。
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宽椅中,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神情疏淡。
韩沅思则坐在他下首一侧特意添设的、铺着厚厚白狐裘的矮榻上。
手里捧着一盏热牛乳,小口小口啜着。
眼睛却不住地往殿门口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又带着点按捺不住的期待。
“镇国公世子萧明夷,殿外候旨——”
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响起。
“宣。”
裴叙玦放下扳指,淡淡道。
殿门打开,一个身着世子礼服——绯色绣麒麟袍、头戴玉冠的少年,低着头,有些拘谨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殿中,依着礼官的引导,一丝不苟地行大礼参拜,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臣,萧明夷,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
裴叙玦道,目光落在下方少年的身上,带着惯有的审视。
萧明夷谢恩起身,依旧垂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
他能感觉到上方投来的视线,那视线有种无形的压力,让他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缩起来。
“抬起头来。”
裴叙玦又道。
萧明夷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了头。
一副漂亮又脆弱的模样,像只误入猛兽领地、惊慌失措的雪白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