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虫的坐姿并不端正,甚至有些懒散地倚着椅背,一条腿搭在旁边的空凳子上,正一边大口撕咬着手中的合成肉排,一边和旁边的工虫说着什么,不知说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爆发出一阵洪亮哈哈大笑,还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他眉宇间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仿佛经历过不少事情的“社会”气息,瞬间击中了苏棠!
这个雌虫也太有味道了吧!
苏棠眼睛唰地亮了!
这家伙和阿德洛德有点像,但阿德洛德看上去更像是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街头混混。
眼前这个亚雌……被一群明显不好惹的壮汉工虫围着,却俨然是中心虫物的气场……
这绝对是“道上大哥”级别的啊!
苏棠的小心脏激动地砰砰跳起来。
对了!就是这样!
一线工虫里,肯定有对这种“感恩戴德”氛围不满的,有对现状有想法的,有隐藏的“反抗者”或者“意见领袖”!
这个亚雌“大哥”,一看就是见多识广、有自己想法、说不定还在底层摸爬滚打过、最能体会“民间疾苦”的虫!
终于找到突破口了!
苏棠瞬间觉得盘子里的草也香了!
他匆匆扒拉几口饭菜,擦擦嘴,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表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偶然路过、好奇打听”的普通“小商虫”,根本没想过他的脸和气质在一群雌虫间完全就是“鹤立鸡群”。
苏棠端起被艾萨克一口干完,已经空空的饮料杯,假装随意地朝着那群热闹的工虫走去。
越靠近,那股混合着汗味、食物香气和那个亚雌身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江湖的味道就越明显。
亚雌“大哥”正在讲着什么,周围的工虫们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惊叹或哄笑。
苏棠想,他一定是在唾沫横飞地讲着“当年在某某星区跟地头蛇抢码头”的故事,然后以此来激励这些工友一同起义反抗工厂!
雄虫挤出一个自认为很“社会”、很“接地气”的笑容,凑到桌子边,对着那个黑黄挑染短发的亚雌,用他所能想到的最“工虫兄弟”式的口吻,拙劣地开始搭话和套近乎:
“嘿,哥们儿!”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试图营造江湖氛围,却发现自己杯子里没有“酒”,立刻将杯子藏到身后,尴尬地转移话题,“你们这儿……伙食不错哈!”
雌虫们的声音戛然而止。
伊文·昂特,也就是那只亚雌,转过头,褐色眼眸透过镜片看向突然插话的小不点。
刚才感知到有虫靠近时,他就闻到了。
这似乎是一丝微弱却异常纯净清甜的……雄虫素气息?
在满是食物和汗味,还混杂着工厂甜腻空气的环境里,这一丝味道淡得几乎像是幻觉。
伊文下意识地以为自己闻错了,或者是在糖果厂待久了产生的错觉。
然而,当他看清凑到眼前这张小脸时,整个虫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柔软的黑发因为戴过帽子有些凌乱地翘起,琥珀色的大眼睛在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后面眨巴着,小巧的鼻子,微微笑着的,色泽健康的嘴唇……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曾经用光脑屏保设置过,曾经在无数个深夜反复观看那些早已被雄保会强制下架、却被他千方百计保存下来的直播录屏!
这是苏棠殿下!
那个从罪雌塔拯救了红毛哥却被红毛哥拱了;懵懂又勇敢地接纳了元帅却被元帅拱了;被粉毛哥拱了;被黄毛骚狐狸拱了;被几个无名傻叉拱了;后来又奇迹般影响了教廷,被一群该死的信徒拱了;让螳蜓两族占了天大便宜的苏棠殿下!
是他日夜关注、默默守护、即使殿下很久没有公开露面也坚持每天去论坛打卡,把多年的积蓄全部换成虚拟礼物在早已关闭的打赏通道里“意念打榜”,硬是靠“考古”和“复读”把自己顶成他历史总榜第一的雄菩萨!
啊啊啊啊,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还穿着这么一身简陋的服饰,混在工厂食堂里?!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漏跳了好几拍,血液直冲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震惊和狂喜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