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队伍长而蔓延,皆是精兵强將。
石星轩想起有人说过,他们能活著,都是依靠指挥使,如果没有指挥使,他们这里就会被蛮族攻陷,所有人都会做奴隶。
什么是奴隶?被人使唤的人。
石星轩看著街道两侧跪倒的人,他觉得他们都是奴隶,自己就更废物了,想当奴隶却当不了的人。
他心底最后一丝迟疑也消失了,自己想当奴隶都当不了,可指挥使死了,蛮族来了,自己就能当奴隶了。
於是乎,除他以外所有人都不曾料想的事情发生了,在指挥使路过他藏身的屋檐下,他抓住斧头,奋力一跃,然后脚底一滑,人从屋檐上滑落,摔倒地上。
他被自己给气笑了,他知道自己失败了,很快卫兵就会上前杀了他,生的无名,死的窝囊。
可士兵没有上前,士兵慌乱起来了,有人大喊著指挥使遇袭,马蹄声,喊杀声,还有许许多多的声音糅杂到一处。
直到有人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不是士兵,是个穿著平民衣服的人。
站起来后,他看到指挥使被压著跪在自己面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时满脸惊恐,他的那些士兵都死了。
“想不想再来一次?”
那个男人问他,把斧子交给他,於是石星轩把要做的事情又做了一遍,只是这一次他用的斧背。
砸一下,又砸一下,再砸一下,一下,两下,三下,记不清第多少下,他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发热发烫,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回过神的时候,指挥使的脑袋已经和地上的雪混合在了一起。
后来,他知道扶起自己的男人,今日也要刺杀指挥使,为的是起义。
他经过縝密的计划,写下遗书,做好牺牲的打算,却没想到最后是石星轩的举动让他有了机会。
事后他把石星轩送到自己认识的大夫那里,让大夫帮石星轩养好身子,而他要趁著这段时间整合镇上的力量,於一番大事。
只是这位叛军头子不知道的是,他认识这位好心肠的大夫,是万寿教的教祖,万寿山五庄观镇元大仙的弟子,化为人身行走世间的万寿大仙。
他看到了石星轩的命运,问对方是否有意做自己的弟子,如果接受,就只能活一百二十七岁。
石星轩至今不懂,自己的师尊好像只说了好处,没说做他弟子有什么代价。
当时的起义是失败的,在许多年的斗爭后,朝廷很快就抓住了领头人,靠著万寿仙君从中周旋,已经改头换面的石星轩在狱中见到了他。
当时的石星轩有手段救他,石星轩也是这么告诉对方的,他本意也是要去这么做的,但对方拒绝了他。
“他们准备怎么杀我?”
“————吊死在城门上。”
“不错的死法,挺合適我的。”
牢房昏暗,曾经带领眾人起事的男人满身伤痕,那些狱卒没少把傢伙往他身上招呼,可他精神却很好。
“石头,帮我个忙,让我在明天有机会多带几个人走。”
“事已至此,为何————”
“哈哈,你看你,说话都变的文縐縐了,还能因为什么,带走一个不愧,带走两个血赚,多带走一个,后人就能少死一个,多带走两个,后人就能少死两个,如果少死的两个人里有一个是天纵之才,他就能把我没做成的事情做成。”
石星轩沉默了一会儿,他有许多想说的话,想问的事情,一股极其强烈的波动在他心中碰撞出阵阵火。
次日,这名义军首领在城门上妖化,血战至力竭而亡。
当日,平民百姓无一受伤,在场官吏无一倖免。
数年后,义军旧部为蛮族做先锋,攻破城,直至十年前一名少年英雄率人斩將,再度將其夺回。
石星轩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自己会想起那人,想起在牢房短暂的那一刻钟,好似自己百年人生,都不如那一刻钟重要一般。
“为了万寿教的未来,为了人人长生,人人如龙,我还有什么可以做的?
我的神魂已经残破,这棵树也避免不了被毁坏,我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我还有什么可做的?”
石星轩问自己,然后一个声音回答了他。
“敌人就在你的眼前,去杀了他们,带走一个不愧,带走两个血赚,今日少了他们,明日本因他们而死的人就会活下来,就会继承你的意志,將你没能做成的事情做成。”
火越烧越旺,妖树开始坍塌,眾人的目光中,火里有个身影站了起来。
妖树碎裂的残骸重新缝补成他的身躯,树枝在他的手中缠绕,化作一把斧头,他空缺的胸腔中,一颗灵珠震盪光华。
“大哥,我今日终於听懂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