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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林家铺子又搬家了(第3页)

家寧在旁边看著阿公剥花生,自己也学著捏花生壳,捏不动,就用牙咬。花生壳被咬破了,里面的花生米掉出来,掉在地上,滚进了花生壳堆里。她趴在地上找,找了好半天才找到,花生米上沾了灰,她用嘴吹了吹,吹不乾净,在衣服上蹭了蹭,塞进了嘴里。

陈远水看著她趴在地上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阿公,你笑了。”家寧从地上爬起来,趴在他膝盖上,仰著脸看他。

陈远水收起嘴角,面无表情地继续剥花生。

“阿公你笑了!我看见了!”家寧不依不饶,伸手去扒他的嘴,“你再笑一个给我看看!”

陈远水被她扒得没办法,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动的幅度大了一点,能看出来是一个笑,虽然弧度不大,但確实是笑——嘴角往上翘了,眼角的皱纹加深了,眼睛里有一点点光。

家寧看到了,满意了,从他膝盖上滑下去,继续剥她的花生。

陈阿圆站在灶间门口,看著这一幕,手里端著那碗被兑了水的红糖水,半天没动。

房子盖好的那天,林清石在门口放了一掛鞭炮。

鞭炮比家兴满月那天放的还长,噼里啪啦地响了將近一分钟,红色的纸屑飞了一地,硝烟瀰漫了整个院子。村里的孩子们都跑来看,挤在门口,有的捂著耳朵,有的不怕死地往前凑,想去捡没炸的哑炮。

林清石站在新房子门口,看著那三间青砖黑瓦的房子,看了很久。房子不大,但比以前的作坊大了三倍。一间做仓库,一间做作坊,一间做店面。店面朝路的方向开了一扇门,门上掛著一块木牌,木牌上写著四个字:林家铺子。

这四个字是陈阿圆写的。她用毛笔蘸了墨,在木牌上一笔一划地写,写完了晾乾,再刷一层桐油防潮。桐油是她从镇上买回来的,刷在木牌上,木头的顏色变深了,字的笔画变亮了,像嵌在木头里的。

林清石伸手摸了摸那块木牌。木牌是新木头做的,杉木,还带著木头的清香气味。他的手指在“林”字上停了一下,在“家”字上停了一下,在“铺”字上停了一下,最后在“子”字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念出声,但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

林家铺子。

不是陈家铺子。是林家铺子。

他站在门口,看著这四个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骄傲,不是满足,是一种沉甸甸的、从心里往下坠的东西。他知道这四个字是用什么换来的。是用陈远水那条瘸了的腿换来的,是用苏阿梅那双泡在盐水里发白的手换来的,是用陈阿圆在灶台前打瞌睡时差点栽进灶膛的那些夜晚换来的,是用他的脊背上被太阳晒脱的那一层又一层的皮换来的。

他转过身,走进铺子里。铺子里很空,货架上只摆了几样东西:醃茶叶、金枣、笋乾、萝卜乾。货架是林清石自己钉的,用后山的杉木,木板刨平了,边角磨圆了,钉在一起。钉子钉歪了好几根,拔出来重钉,木板上留下了一个一个的钉孔,像一张长了麻子的脸。

陈阿圆从作坊里端著一个陶坛走出来,把罈子放在货架上。罈子里面是新醃的豇豆,豇豆是林母种的,搭了架子,藤蔓爬满了,豇豆一根一根地垂下来,像绿色的麵条。她把豇豆摘下来,洗乾净,切成一寸长的小段,加盐、加蒜、加辣椒,醃在罈子里,半个月就能吃了。

“这个摆在这里。”她指了指货架最上面一层。

林清石把罈子搬上去,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看起来整齐一些。

“这个摆这里。”她又端出一个罈子,里面是醃芥菜。

林清石又搬上去。

“这个。”

又一个罈子。

林清石搬了十几个罈子,胳膊都酸了。他把最后一个罈子放好,退后几步,看了看货架。货架被填满了大半,罈罈罐罐摆得整整齐齐,像一列等待检阅的士兵。

“好看吗?”陈阿圆站在他旁边,也看了看货架。

“好看。”林清石说。

“比陈家铺子好看吗?”

林清石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嘴角带著一丝笑,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在问一个很认真的问题。

“不一样。”他说,“陈家铺子是陈家铺子,林家铺子是林家铺子。都好看。”

陈阿圆没有说话。她伸手把货架上一个歪了的罈子扶正,转过身,走进了作坊。

林清石站在铺子里,看著她走进作坊的背影。她的背影比以前瘦了,肩膀窄了,腰细了,走路的时候背微微弯著,像是背上背著什么东西。他看著她消失在作坊的门帘后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新房子的地面是夯土的,他用石夯把土夯实了,又铺了一层碎砖,用锤子一块一块地敲平。碎砖是跟村里的瓦匠要的边角料,大小不一,顏色也不一样,红的灰的混在一起,铺在地上像一张花花绿绿的拼图。他扫得很仔细,从墙角扫到门口,从门口扫到墙角,扫了三遍,確认没有一粒灰尘了才放下扫帚。

他站在铺子里,环顾了一圈,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根扁担。

那根从缅甸一路挑回来的扁担,断过三次,绑过三道麻绳,木头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泡得发黑。那根扁担一直掛在陈家铺子的墙上,陈家铺子不开了之后,陈远水把它带到了永春,放在他们住的那间屋子的门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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