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凭栏回神,见沈鱼发尾湿漉,滴落在衣襟浸出湿痕,先是去拿了手巾给他擦拭软发,随后才答,“只是在想为何还没接到家里的来信。”
“信。”沈鱼被摁下,乖乖垂首任由人动作。
“按理来说这几日该到了,可不知为何久久也没等到。”季凭栏说,随后又想到,“约摸是信使不好进南疆内城,明日我去瞧瞧。”
沈鱼闻言,仰着头看他,“危险。”
外城是不比内城,况且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见过季凭栏的脸,这样贸然出去也不知会不会遭遇不测。
季凭栏眉眼舒展,含笑垂首以鼻尖同他相蹭,萦绕着药草皂角香,“自然不会,实在不放心,明日喊上楼成景一道去。”
沈鱼这才松口,应了声好。
南疆夜里冷,季凭栏没让沈鱼穿着单薄宽松的衣物在外头坐太久。
第二日,季凭栏两人就去了外城,外城人杂,没停留太久,恰好撞上准备进城的信使。
信使苦不堪言,说南疆外头也太危险,明里暗里透着话,季凭栏颔首,给了一两银子,信使这才离去。
季凭栏没急着拆信,沈鱼说想一起看,字都不认得几个,便想看信了,季凭栏无奈地笑,任由他去。
等到夜里回来,沈鱼窝坐在季凭栏怀里,催促他拆信。
信纸很薄,捏起来约摸只有一张,季凭栏想该是母亲写的,倘若是弟弟季凭生,那真的要厚如书叠,念也念不完,尽是写不愿学书不愿理账的琐碎小事,看得季凭栏都能倒背如流了。
至于母亲,只是单纯询问,下一回准备去哪儿?
母亲从未阻拦过季凭栏,也从不询问为何还不归家,何时能路过江南,能回来瞧瞧。
她寡言,却懂得如何对季凭栏好。
信封被沈鱼轻轻拆开,露出里头折叠好的信纸,展开,只有短短一句话。
沈鱼看不懂。
可季凭栏看懂了。
“这是……什么?”沈鱼不明白,即使是家书也不该这么短,他见季凭栏写也会是长长一段。
季凭栏愣着了,接过沈鱼手中的信,面色凝重,反复看反复瞧。
这的确是母亲的笔记,干脆利落果断,同母亲这个人一样。
短短一句话,你父亲病重,归家吧。
季凭栏这才惊醒,自己七年从未回过家了,七年,七年是多少个日夜,他离家时父亲还爽朗地拍着他的肩,说去到哪记得给家写封书信,倘若捎上一壶好酒,那便更好了。
当年季凭栏如何说来着?
他说,那得走尽天下江湖,让您尝尝世间上所有的好酒了。
季凭栏闭了闭眼,嗓音有些干涩,他还记着要给沈鱼念信,“信上说。”
“家父病重,盼我回家。”
字如轻羽,却重重砸在沈鱼心头,他愣神,随即反应过来。
他先是没看明白书信,可看得明白季凭栏,他起身转回捧着季凭栏颤抖的指尖,“病……重,病重?”
季凭栏也不愿承认,他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要,回家。”沈鱼说,“季凭栏。”
“……是。”季凭栏答。
回家,意味着不能再停留在南疆,意味着,要离开沈鱼。
沈鱼应声,仿佛理所应当地说着,“我要,一起,和……你,一起,回家。”
此话一出,季凭栏几乎是立刻否决,“不行。”
治蛊病这才多久,蛊虫还未稳定下来,木婧说以蛊治蛊的坏处就是不知何时蛊虫会暴起,万万不能离远了去,这也是为何寝殿在离木婧最近的原因之一,况且母蛊在这束着,子蛊种在沈鱼体内,这趟倘若下了江南,莫说好,怕是还没到,就死在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