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法揭裱第一步,润心。
他拿起一根极细的羊毫毛笔,蘸取少许温水。
毛笔尖轻轻点在画卷右下角的一处边缘缝隙上。
温水渗入画心与命纸的交界处。
林轩放下毛笔,拿起镊子夹住背纸的边缘。
等待古法浆糊遇水软化。
两分钟过去。
林轩手指微调用力,试图挑开命纸。
可是纹丝不动。
他加了一分力道。
呲。
一声极细微的纤维撕裂声响起。
林轩立刻鬆开镊子,停下动作。
“不对劲,传统的麵浆或者牛皮胶,遇温水三息內必定发软。”
“这画背后的胶合层,却硬得像一块铁板。
林轩推开高脚凳。
双手抱住一台高倍工业显微镜,放置在画作上方。
接通电源,显微镜的环形补光灯亮起。
林轩弯下腰。
左眼贴住目镜,右手转动对焦螺旋。
视线穿透模糊的光晕,瞬间拉近放大。
唐代熟绢的经纬线,如同粗壮的缆绳交织在视野中。
在那些发黄断裂的丝线缝隙里,填满了一层透明的固態结晶物。
结晶物死死咬合住每一根绢丝纤维。
將画心与背纸焊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林轩直起身,关闭显微镜。
他拿起解剖刀。
刀尖倾斜,顺著画作边缘的结晶体轻轻刮擦。
金属刀锋滑过。
结晶体表面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刮不掉,化不开。
“这幅画居然用过工业强力胶??”
林轩震惊不已,握著解剖刀的手指开始僵硬。
內心有些懊悔。
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再检查得仔细一点。
倘若现场发现,他肯定不会接下这单。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霉变水渍修復。
用温水,化学胶水毫无反应。
用现代化学溶剂去溶解树脂,溶剂的腐蚀性会瞬间吞噬千年熟绢。
用物理刀锋强行刮剥,胶水巨大的附著力会带著唐代的绢丝和矿物顏料一起剥落。
很明显是修復不了了,但也没法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