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笛感觉自己的身体非常轻松,真的过去了九年吗?可是她好像只是短暂小憩了一下。
临睡前的记忆还清晰浮现在脑海:赫卡忒三相面孔上神秘的微笑、还有赫尔墨斯故作哀伤的神情。
……只是没想到,醒来以后迎接她的不是沉重的叙旧或者解释,而是赫尔墨斯这副喋喋不休、仿佛被遗弃了多年的闺怨口吻。
原本因为那漫长的沉睡和时空错位而生出的那点离愁别绪和陌生感瞬间被赫尔墨斯这副夸张的表演冲散了不少。
“你可真够狠心的,温笛。”赫尔墨斯得寸进尺般地又凑近了一点,好像为了确认她的真实存在,“我的青春、足足九年的大好时光,就这么白白耗费在等待里了。”
她不由得向后躲了一下,思维也接了上来:“时间对你们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吧。”
“但那也是实实在在的九年。”赫尔墨斯反驳,“而且,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神使大人我可丝毫没有变心,依旧痴心不改。”
“你难道不该偷着乐吗?瞧,你不费吹灰之力就牢牢抓住了我赫尔墨斯的心。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感情?”
“……”说的倒是也没错,九年,义务制教育都结束了。
温笛的目光掠过他,投向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冥府那轮永恒且朦胧的月亮,它悬挂在三岔路口暗黑的天空中。
“我……”温笛开口。
“嗯?你还没有反应过来?”赫尔墨斯问。
“不,我是想说……”温笛深吸了一口气,“我就在这个三岔路口,露天席地睡了整整九年吗?”
温笛忍不住吐槽,这睡眠环境看起来也太没安全感了,可自己竟然真的无知无觉地睡了这么久。
“但这里很安静,也很安全。”赫尔墨斯回答,“除了我,没有谁会来打扰你……赫卡忒的领地,可是连冥王也要礼让三分。”
“还有我。”一道清亮的少女声音响起,打破了他们之间有些微妙的氛围,“赫尔墨斯,我给你们时间叙旧了。”
温笛循声望去,灰雾像是帘幕般向两侧无声滑开,此处真正的主人赫卡忒的身影显现。
赫尔墨斯笑着退到一边,优雅地向女神致意:“时刻谨记您的慷慨,尊敬的赫卡忒。”
“赫卡忒女神……”温笛赶紧站了起来,向她微微鞠躬,“感谢您的庇护。”
全靠这位女神的恩典,才让她得以用这种方式跳过了漫长的九年,并保全了凡人之躯。
“你感觉怎么样?”妇人相问道。
“我第一次睡了这么深的一个觉……时间好像没有在我身上留下痕迹,尽管我的理智告诉我,一定已经过去了九年时间。”
老妪相发出沙哑的笑声:“这就是在冥府沉睡的特点。你的身体被保存,意识被搁置——既没有衰老,也没有积累记忆。对你而言,这大概是最理想的方式。”
温笛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请问,我现在……”
“你永远可以相信魔草的效力——现在你得偿所愿了,温笛。”
“真的非常感谢您,赫卡忒女神。”温笛再次深深鞠躬。
赫尔墨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有赫卡忒在这里压着,他就是想玩点花样也得再掂量掂量。
算了,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他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尚需解决,但是在漫长的等待之后,首先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喜悦占据了上风。
“如今,摆在你面前的有三条路,就像是这三岔路口一样。”妇人相温和地开口,像是一个慈爱的母亲,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是前往特洛伊的战场,亲眼见证阿克琉斯的终局?”
“还是去往科林斯,看看美狄亚在人生的岔路口将如何抉择?”
赫卡忒瞥了一眼旁边看似轻松、实则身体微微紧绷的赫尔墨斯:“又或者是先和这位冥府的引路人好好谈谈?”
……她的选择权有这么大吗?一直以来,自己都是被任务推着走,还是第一次明晃晃的被提供了三个选项。
她看了一眼赫尔墨斯,他正紧张地抿着唇,异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应该怎么选择呢?
温笛庆幸自己不必亲身体会持续九年的特洛伊战争对普通人造成的影响,这对她这个来自和平年代的局外人而言是一种仁慈。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抽离感与滞后感。
仿佛所有人都向前奔跑了九年,而她只是原地踏步,此刻才被猛地推入九年后的时间的洪流。
……因此,说实话,她都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