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胡八一看过无数次这双眼睛。在面对血尸时,在劈开嘆息之壁时,在直视十米炎魔时。
那时的沈裕,眼神是绝对的冷漠。那种冷漠,像是一块在极寒地带冻结了万年的玄冰,没有任何情绪能够將其融化。他杀戮,只是因为本能;他前进,只是因为路在那里。他像是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独行者,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现在。
沈裕的眼神变了。
那双黄金瞳中的青色结晶,不再是单纯的冰冷与锐利。
一种极其沉重、极其深邃的东西,沉淀在了他的眼底。
胡八一是个极度敏锐的人。他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了这种变化的本质。
那是“使命”。
不是那种被人强行塞到手里、被迫去完成的任务。而是那种在了解了所有的前因后果,看清了所有的牺牲与绝望之后,由心底最深处自发生长出来的、重如泰山的责任。
在胡八一的视线中,沈裕的身影似乎发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重叠。
在沈裕那张冷峻的脸庞上,在他那双深邃的黄金瞳里。
仿佛同时倒映出了另外两个影子。
一个是千万年前,那个在尸山血海中,寧死不屈、用身体封印了大门的青龙首领青玄。他那不屈的瞳孔,带著对天地的责任。
另一个是三十年前,那个在绝境中割破手腕,將自己炼化成阵眼的人类父亲沈战。他那决绝的瞳孔,带著对后代的守护。
青玄。沈战。沈裕。
千万年的岁月跨度。三代人的生死轮迴。
在这一刻,在这双黄金瞳里,完成了最完美、也最惨烈的重叠。
他们不是三个人。
他们是同一种血脉,在不同时代、不同绝境下,做出的同一种延续。
他们是青龙的脊樑。
沈裕不再是那个没有过去的孤魂野鬼。
他知道了自己的根在哪里。他知道了自己这具躯壳里流淌的每一滴血,都是用无数先辈的命换来的。
他知道了,他活著,不仅仅是为了生存。
是为了清算。
为了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主神,把那些將眾生视为螻蚁的规则,彻彻底底地踩在脚下,碾成粉末。
他背负起了这个使命。
这份沉重,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凡人的精神。但沈裕没有被压垮,他的脊背反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笔直。
这是一种將所有的悲痛和愤怒,都转化为绝对力量的沉淀。
胡八一看著沈裕,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个背负了千万年宿命的男人面前,任何语言的安慰都显得极其苍白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