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陆洋点头,又摇头:“不一定是赵七棋本人。可能是和赵七棋一样的人——‘预知者’。‘摇篮’时代,可能有很多这样的能力者。”“那……这张地图,可信吗?”“我不知道。”吴陆洋说,“如果是一个有‘预知’能力的人留下的,那这张地图指向的,应该是最有希望的‘生路’。但……预知能力也有局限。七棋说过,他看到的时间线越多,就越不确定哪一条是真正的‘生路’。因为每一个选择,都会创造新的时间线。”于中沉默了。他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条红色的线,看着终点处那个充满希望的标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张地图,是希望,还是陷阱?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天亮就走。”他说,“不管前面是什么,都得闯一闯。”吴陆洋点点头,不再说话。两人并肩坐着,看着那永恒的灰色透过缝隙渗入停车场,看着荧光棒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看着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天色微亮——或者说,那永恒的灰色稍微亮了一点点——七个人就出发了。张三闰依旧背着李二狗,孙一空抱着小女孩。于中走在最前方,端着那根已经没有子弹的步枪,当作探路的棍子。吴陆洋拄着金属管,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秦小小抱着铁皮盒子,走在队伍中央,不时回头看看两个沉睡的同伴。地图上标注的路线,要从停车场向北,穿过一片被标记为“旧城区”的废墟,然后进入“污染区”。旧城区的废墟,比他们之前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密集。那些曾经的高楼大厦,现在只剩下残破的骨架,歪歪斜斜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街道被坍塌的建筑堵得七拐八弯,到处是破碎的玻璃、锈蚀的车辆、散落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腐烂的臭气,偶尔还能看到一些已经风干的尸体,蜷缩在角落里,保持着死前最后的姿态。“这些……都是丧尸吗?”秦小小小声问。“不。”于中摇头,“有些是丧尸,有些是……人。”秦小小沉默了。她看着那些尸体,有的穿着普通的衣服,有的还抱着背包,有的倒在婴儿车旁边。他们的死法各不相同,但表情都一样——恐惧,绝望,不甘。这就是末世。这就是他们生活的世界。队伍在废墟中穿行,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张三闰的每一步都很沉重,背上的李二狗虽然不重,但长时间负重行走,让他的伤口一次次撕裂。他能感觉到,鲜血正在浸透绷带,顺着后背流下。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孙一空走在他身边,抱着小女孩,步伐沉稳。小女孩还在沉睡,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他怀里,如同一只受伤的幼兽。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微弱,但很稳定。她会醒来的。他想。一定会的。吴陆洋一瘸一拐地跟着,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抱怨。他只是眯着眼,看着周围的废墟,试图从那些残破的建筑中读出有用的信息。这栋楼是住宅楼,那栋是商场,那边应该是学校……他曾几何时,也是一个普通人,上学、工作、生活。那时他最大的烦恼,就是考试太难、工作太累、工资太低。现在呢?现在他最大的烦恼,是怎么活下去。怎么带着这些伤痕累累的同伴,活下去。“陆洋哥。”秦小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吴陆洋回头,看向她。秦小小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她抱着铁皮盒子,快步走到他身边,小声说:“盒子……它在发热。”吴陆洋一愣,看向那个盒子。铁皮盒子上的裂痕,微微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很微弱,但确实在闪烁——以一种奇异的频率,仿佛心跳。“它在……预警?”吴陆洋问。秦小小摇头:“我不知道。但它之前每次发光,都是有危险的时候。”于中听到他们的对话,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个方向。前方的废墟,依旧寂静。但那种寂静,不太对劲。太安静了。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任何活物的声音。只有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小心。”于中低声说,握紧了手中的步枪。队伍放慢脚步,更加谨慎地前进。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绕过一堆坍塌的混凝土块,前方突然开阔起来——那是一个广场。或者说,曾经是一个广场。地面上铺着破碎的地砖,缝隙里长满了灰褐色的杂草。广场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雕塑——那是一只手,张开的手掌,指向天空。雕塑已经断裂,只剩下基座和半截手臂,孤独地立在废墟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而广场的对面,有一栋建筑。那建筑,与其他所有废墟都不同。它保存得相对完整——五层高,外墙是灰色的水泥,窗户大多完好,甚至有几扇还反射着微弱的亮光。大门紧闭,门上方有一个巨大的标识——一只张开的手掌。和那个银色盒子上的标识一模一样。“这是……‘互助会’的据点?”吴陆洋难以置信。于中眯着眼,仔细观察那栋建筑。太完整了。在这片被摧毁的废墟中,这栋建筑保存得太过完整,反而显得诡异。“可能有陷阱。”他说。“也可能有更多的物资。”张三闰说。于中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先绕过去。我们的目标是‘1号避难所’,不是这里。”队伍继续前进,绕过广场,沿着地图标注的路线,继续向北。那栋保存完整的建筑,渐渐消失在废墟之后。但秦小小怀中的铁皮盒子,依旧在微微闪烁。那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仿佛在警告什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废墟开始发生变化。那些原本密集的建筑残骸,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灰褐色的荒原。荒原上寸草不生,只有干裂的土地和零星散布的碎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般的臭味,让人作呕。而远处,荒原的尽头,有一片灰白色的雾气。那雾气,浓得化不开,如同一道巨大的幕布,横亘在天际。“那就是……污染区?”吴陆洋喃喃道。于中看着那片雾气,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那雾气的颜色,和“死寂”一模一样。灰白色。死寂的颜色。“戴上口罩。”他说,从背包里翻出几个从补给点找到的防尘口罩,“尽量少呼吸。”众人戴上口罩,深吸一口气,然后,踏入了那片荒原。脚下的土地,干裂成无数龟裂的纹路,每一道裂缝都深不见底,仿佛大地本身的伤口。那些裂缝边缘,偶尔能看到一些黑色的、焦枯的残骸——那是被烧焦的植物?还是被污染侵蚀的动物?没有人知道。他们只知道,每走一步,那种刺鼻的臭味就浓一分。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雾气越来越近。灰白色的雾气,如同一道活着的墙壁,缓缓翻涌、蠕动。它没有边界,没有尽头,只是静静地横亘在那里,等待着什么。“要进去吗?”吴陆洋的声音发颤。于中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进去。”他第一个走向那片雾气。在踏入雾气的瞬间——世界,变了。那灰白色的雾气,不仅仅是遮蔽视线——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变得昏暗,声音变得模糊,方向感变得混乱。明明只是几步的距离,却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死寂的世界。“大家手拉手!不要走散!”于中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空洞而遥远。众人立刻手拉手,连成一串。张三闰的手,紧紧抓住于中的手。那只手,粗糙,有力,却微微颤抖。孙一空的手,抓住张三闰的手。那只手,稳定,冰冷,如同他这个人。吴陆洋的手,抓住孙一空的手。那只手,汗湿,颤抖,却死死不松开。秦小小的手,抓住吴陆洋的手。那只手,小小的,凉凉的,却异常坚定。小女孩的手,被秦小小紧紧牵着。她还在沉睡,但小脸上,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做什么噩梦。李二狗,趴在张三闰背上,沉睡不醒。七个人,连成一串,在灰白色的雾气中,艰难前行。一步,两步,三步……不知走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小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影。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那道黑影。那黑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缓缓移动。是人?是丧尸?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于中握紧步枪,示意大家不要出声。那道黑影,越来越近。终于,在雾气稍微稀薄的一瞬间,他们看清了——那是一具尸体。不,不是尸体。是“东西”。一具已经腐烂得不成人形的尸体,但它的身体,被无数灰白色的丝线缠绕,那些丝线从雾气中延伸出来,刺入它的身体各处,如同某种诡异的“根须”。:()尸白纪元: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