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一年七月二十六日,凌晨四时。
马德里南区,共產党总部。
电话铃声还在响,报务员还在发报,联络员还在进进出出。但所有人的动作都比之前慢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带著深深的疲惫。
他们已经战斗了快二十个小时了。
迪亚斯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远处的枪声还在响,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密集了。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稀疏,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夜色里。
迪亚斯站在那里,听著那枪声。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一直站在这里。听著进攻的枪声,听著防守的枪声,听著每一次衝锋和每一次反击。
迪亚斯不知道前线还有多少人在活著。
他只知道,那些活著的同志们,还在打。
门被猛地推开。
伊巴露丽冲了进来。她的头髮散乱,脸上沾著汗水和灰尘,工装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迪亚斯同志!”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前线消息!叛军退了!全退了!”
地下室里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电话铃还在响,没有人去接。报务员的手悬在半空中,忘记了发报。联络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看著迪亚斯。
迪亚斯慢慢转过身。
他看著伊巴露丽,看著那张因为奔跑而通红的脸,看著那双闪著泪光的眼睛。
“退了?”他的声音很轻。
伊巴露丽使劲点头。
“退了!全部退了!从卡拉万切尔到大学城,从西郊到南郊,所有进攻的叛军都在退!他们的部队乱成一团,有的在跑,有的在投降,有的连枪都扔了!”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
“国际纵队的同志们到了!德国同志、法国同志、义大利同志、苏联同志人、波兰同志——他们都来了!他们带著枪,带著弹药,带著担架,带著医生!他们一到就打!把叛军打得屁滚尿流!”
迪亚斯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迪亚斯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笔。
伊巴露丽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迪亚斯在电报纸上写著,一笔一划,很慢,很用力。
“柏林,共產国际执委会:”
“叛军退了。马德里守住了。”
“西班牙共產党,西班牙工人阶级,西班牙人民,感谢你们。感谢所有来帮我们的同志。
每一个同志,我们都记在心里。”
“我们还要感谢那些牺牲的人。那些在马德里街垒后面倒下的人,那些在卡拉万切尔的废墟里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人,那些在进攻的路上被子弹击中的人。
他们没有看到今天的黎明,但他们的血,染红了这片土地。”
“告诉他们:我们没有退。一步都没有退。”
“西班牙的工人阶级,不是孬种。”
他写完,放下笔,把电报递给报务员。
报务员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眼眶红了。他转过身,开始发报。
嘀。嘀嘀。嘀嘀嘀。
迪亚斯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