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一年七月二十五日,深夜十一时。
马德里郊区,卡拉万切尔。
枪炮声已经在这里响了整整八个小时了。
工人们的街垒前面,躺著密密麻麻的尸体。鲜血渗进碎石缝里,在月光下泛著暗黑色的光。空气中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防线上剩下的工人同志们,只有不到一百人了。
他们躲在半堵残墙为主体的掩体后面,喘著气,咬著牙,盯著远处那黑压压的叛军阵地。
有的人靠著墙,有的人趴在地上,有的人还在用刺刀掘土,想把掩体挖得更深一点。
子弹不多了。燃烧瓶用完了。铁锹和扳手早就换成了从死人身上捡来的步枪。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靠著墙,捂著流血的胳膊。他叫帕科,十九岁,马德里电车公司的售票员。三个月前他加入了共產党。
旁边一个老矿工正在用布条给他包扎。老矿工叫安东尼奥,五十三岁,他的左腿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固了。
“大叔,”帕科咬著牙,忍著疼,“咱们还能撑多久?”
安东尼奥手上动作不停,一边用力扎紧布条,一边咧嘴笑了笑。
“撑到天亮。”
“嘶——大叔,你轻点!”
帕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安东尼奥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先止血为主。疼点不怕的,能把你的小命保住才是最重要的。等下担架队上来,就把你送到后方去。到那里再让医生同志给你好好包扎。”
帕科愣了一下,看著大叔那张满是煤灰和血跡的脸。
“那你呢?”
安东尼奥低下头,继续扎紧布条,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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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科又问了一遍:“大叔,那你呢?你腿上也有伤,你也得下去。”
安东尼奥抬起头,看著远处黑漆漆的叛军阵地。月光下,那些卡车和火炮的轮廓隱约可见。
“我没事。”他说,“我还得守好防线。不能都去后方啊。都走了,防线谁来守呢?”
帕科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被包扎好的胳膊。
“你不走我也不走。”他忽然说。
安东尼奥愣住了。
“小同志,你说什么?”
帕科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我说,你不走,我也不走。”
安东尼奥皱起眉头。
“胡闹!你才多大?你才十九!你还有一辈子要活!你——”
帕科打断他。
“大叔,你多大?”
安东尼奥说:“五十三。”
帕科说:“你五十三了,还在守。我十九,为什么不能守?”
安东尼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帕科继续说:“我爹是电车司机。去年死了,工伤。我妈在洗衣房做工,一天站十几个小时。我妹妹十一岁,还在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