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位代表上台了。
他是来自美国的非正式观察员,没有国家代表的身份,只能以个人名义发言。
他叫威廉·福斯特,美共领袖之一。
他站在讲台前,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资格代表美国发言,”他说,
“因为美国的政府还在资本家的手里。
那些先生们现在正忙著给银行注资、给破產农场主发救济、给失业工人建临时收容所——收容所里每人每天一碗稀汤,条件是必须参加教堂的祷告会。”
“但我可以代表美利坚的工人阶级说几句话。他们现在很困难。
一千二百万人失业,两千个城市的麵包店前每天排著长队,四百万人被赶出家园,住在纸板搭的胡佛村里。
胡佛总统说繁荣就在街角,可工人们却说街角只有警察的警棍。”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但就在这样的困难里,我们也在学习。
学习组织失业委员会,学习占领市政厅要求救济,学习在工厂门口建立纠察线阻止破坏罢工的工贼。
今年三月,我们在纽约联合广场组织了五万人的抗议集会,警察的马队衝散人群,第二天我们又聚起来。
四月,芝加哥的失业工人占领了市政府,要求延期支付房產税,他们贏了。”
他停顿了一下。
“同志们,美国不是铁板一块。资本家是资本家,美国工人是美国工人。
工人们和同志们没解放前一样,每天在流水线前站十个小时,每天下班后腰酸背疼地挤电车回家,每天在餐桌上和妻子计算著这个月的房租还能不能交上。
他们和你们一样,有两只手,一颗心,一个渴望明天比今天更好的愿望。”
“这个愿望,总有一天会让他们和我们走到一起。”
他抬起右手,握拳,没有举过头顶,只是平举在胸前。
“那一天,也许不是明天,不是后天。但终究有一天,它一定会来。”
开幕式结束之后,斯诺隨著人流走出圆厅,进入主展厅。
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头顶的玻璃天窗,两侧高达六米的落地窗,以及那些尚未点亮的展台上方预留的照明孔。
整个展厅把十一月的天光收拢、过滤、重新分配,洒在每一个角落里。
斯诺站在入口处,望著眼前这座巨型展厅,一时竟不知该往哪里走。
展厅分东西两翼,每翼长一百二十米,宽四十米,中间由一条贯穿南北的中央通道连接。
通道宽十米,铺著浅灰色水磨石,两侧每隔二十米立著一根细钢柱,柱顶垂下红旗。
红旗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通道两侧,是分门別类的展区。
斯诺最先走向的是交通与动力展区。这里停放著六辆崭新的人民汽车——不是概念模型,是真正可以开上路的量產车型。
它们比1斯诺在柏林街头见过的型號更流畅,更轻巧,车头镶嵌著锤子镰刀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