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网

书迷网>你我的命运 > 第四十七章 蒋立情的服装梦(第1页)

第四十七章 蒋立情的服装梦(第1页)

2008年春天的一个晚上,周景熙接到了蒋立情的电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蒋立情的消息了。上一次见面还是1997年,他刚回石桥村结婚的时候。蒋立情来喝了喜酒,送了一块布料,说是自己在厂里做的,让小燕做件衣服穿。小燕很喜欢那块布料,一直捨不得用,压在箱底。后来他去海南了,又去dg了,和蒋立情断了联繫。只是偶尔听李觉提起,说蒋立情在城里开了店,买了车,买了房,过得不错。

“景熙,我在dg。”蒋立情在电话那头说,声音有些疲惫,但很兴奋,“刚下火车,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周景熙愣了一下。蒋立情来dg了?他不是在城里开了店吗?怎么跑dg来了?“你怎么来dg了?”他问。

“来找你喝酒。”蒋立情笑了,“十几年没见了,想你了。”

周景熙把工厂的地址告诉他,让他坐公交车过来。他在厂门口等著,等了半个多小时,一辆计程车停在他面前。蒋立情从车上下来,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一条牛仔裤,一双鋥亮的皮鞋。他胖了一些,脸上有了肉,不像小时候那么瘦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很亮,很精神,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景熙!”蒋立情走过来,伸出右手和周景熙握手,他们俩个紧紧的握了握手。

“你怎么坐计程车?坐公交车多便宜。”周景熙说。

“不差那点钱。”蒋立情笑了,“走,找个地方吃饭。我请客。”

他们去了厂门口的一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白酒。蒋立情倒了两杯,端起一杯,说:“景熙,十几年没见了,干了。”他一仰脖子,把酒干了。周景熙也干了。酒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蒋立情又倒了一杯,又干了。周景熙拦住他,说:“慢点喝,別喝太快。”蒋立情摆了摆手,说:“没事,我高兴。”

酒过三巡,蒋立情的话多了起来。他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1993年,他去了浙江,在一家渔具厂做磨光工。磨光工是厂里最苦最累的活,每天戴著口罩,站在砂轮机前,把一个个粗糙的渔具配件磨光磨亮。灰尘很大,噪音很大,一天下来,耳朵嗡嗡响,鼻子全是灰。他干了两年,攒了一点钱,跳槽到了一家服装厂。服装厂的活比渔具厂轻鬆一些,但工资也低一些。他不怕低,他想学技术。他跟著厂里的老师傅学裁剪,学缝纫,学设计。他学得很认真,別人下班了,他还在车间里练;別人睡觉了,他还在宿舍里画图。他买了很多服装设计的书,一本一本地看,一页一页地学。他不懂英文,但那些书大多是英文的,他就拿著字典一个词一个词地查,一句一句地翻译。学了三年,他成了厂里最好的设计师。

“你自学成才?”周景熙问。

“什么成才不成才,就是喜欢。”蒋立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喜欢做衣服。小时候,我妈做衣服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看。看她画线,看她剪布,看她缝纫。我觉得那些布在她手里,像变魔术一样,变成了一件一件漂亮的衣服。那时候我就想,长大了我也要做衣服。后来长大了,真的做了。”

1998年,他辞了服装厂的工作,在城里开了一家服装店。店不大,只有二十多平方米,在一条小巷子里,位置不太好,生意也一般。但他不怕,他相信自己做的衣服好看,会有人来买的。他每天在店里做衣服,从早做到晚,从晚做到早。他做的衣服款式新,质量好,价格也不贵。慢慢地,有了回头客,有了口碑,生意好了起来。一年后,他换了一个大一点的店,在市中心,位置好,人流量大。他的服装品牌叫“立情”,用他自己的名字命名的。他说,做衣服跟做人一样,要真诚,要用心。用了心的衣服,穿在身上,人能感觉到。

2005年,他买了第一辆车,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他开著车回了一趟石桥村,全村人都来看。母亲坐在车上,不下来,说坐不够。父亲站在旁边,抽著烟,笑著,不说话。他开车带著母亲在村里转了一圈,又从村里转到镇上,从镇上转到县城。母亲晕车,吐了,但还是高兴。

2007年,他在城里买了一套房子,三室一厅,在市中心,离他的店不远。他把父母接过去住,父母住了几天就回去了,说不习惯,还是村里好。他也不勉强,让他们回去了。他知道,他们在村里住了一辈子,离不开那块地,离不开那座山,离不开那些邻居。

“景熙,”蒋立情放下酒杯,看著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找你吗?”

周景熙摇了摇头。

“因为我在杂誌上看到你的文章了。”蒋立情的眼睛里有光,“《胶林往事》,写你在海南割胶的日子。我看了,哭了。我想起咱们小时候,一起在溪边抓螃蟹,一起在大樟树下掏鸟窝。那时候多好啊,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长大了就不一样了,各走各的路,各吃各的苦。你吃了很多苦,我也吃了很多苦。但我们都没有白吃。你成了作家,我成了设计师。我们都活成了自己想活的样子。”

周景熙端起酒杯,没有说话。他把酒干了,蒋立情也干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聊了很多话。聊石桥村,聊父亲母亲,聊那些在大樟树下拍照的伙伴们。聊蒋琪,聊周起琼,聊周日乐,聊蒋田园。聊他们走过的路,做过的事,吃过的苦,受过的累。聊他们现在的生活,有的好,有的不好,有的很好,有的很不好。聊著聊著,蒋立情哭了。他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厉害。周景熙没有劝他,让他哭。他知道,他不是难过,他是高兴。是这些年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想家,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它们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变成眼泪,流在桌上。

哭完了,蒋立情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笑了。“景熙,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值不值?”

“值。”周景熙说。

“我也觉得值。”蒋立情端起酒杯,“来,干了。”

“干了。”

两个人把酒干了。蒋立情站起来,说:“不早了,我该走了。明天还要去广州进货。”周景熙送他到门口。蒋立情拦了一辆计程车,上车前,回过头来,说:“景熙,你要好好写。把咱们的故事都写下来,写成书。我买一百本,送给我的顾客。”

周景熙笑了。“好。”

计程车开走了。尾灯在黑暗中渐渐远去,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周景熙站在厂门口,看著那两盏尾灯消失在了夜色里。他站了很久,久到夜风吹凉了他的脸,久到他的腿有些发麻。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了宿舍。

宿舍里很安静,小陈已经睡了。他爬上自己的铺位,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本子,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写道:

“2008年春,dg。今天蒋立情来找我,他开了服装店,买了车,买了房,成了设计师。他说在杂誌上看到我的文章,哭了。他说咱们这一辈子值。我也觉得值。他吃了很多苦,我也吃了很多苦。但我们都没有白吃。他成了他想成为的人,我也在成为我想成为的人。蒋立情,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记得我。谢谢你记得咱们小时候。那些日子,我也记得。一辈子都不会忘。”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塞回枕头底下。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想著蒋立情的样子。他已经十几年没见过蒋立情了。今天见了,他胖了,老了,头髮也白了一些。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很亮,很精神。他做著自己喜欢的事,活成了自己想活的样子。这就够了。一辈子,够了。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