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罗马的体面
一、凯撒的情报
公元前49年1月19日,弗拉米尼亚大道某处军营。
凯撒的军团已经推进到距离罗马不足八十罗里的地方。沿途城镇望风而降,每一天都有新的队伍加入,每一天都有新的捷报传来。但凯撒知道,真正的战争还没开始——庞培跑了,带着执政官、元老院、国库,和他未来几年需要对付的所有人。
此刻,他正站在帅帐里的地图前,听雷克斯汇报罗马城内的最后一批情报。
“跟庞培走的,”雷克斯指着那份长长的名单,“两位执政官,兰图鲁斯和小马尔凯鲁斯。元老院里,西庇阿、法沃尼乌斯、多米提乌斯——大概有三十多个显要的元老。还有一些年轻的,像布鲁图斯、卡西乌斯,也跟着去了。”
凯撒的手指在那些名字上一个个点过。兰图鲁斯。马尔凯鲁斯。西庇阿。法沃尼乌斯。多米提乌斯。布鲁图斯。卡西乌斯。
布鲁图斯。塞尔维利娅的儿子。那个他着力培养,视为第二继承人,顺位仅次于屋大维的年轻人。
他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继续往下点。
“留下来的呢?”
雷克斯翻开另一份名单:“执政官级别的没有。元老院里,大概有四十多个愿意留下——大部分是资历较浅的,还有一些年纪太大走不动的。塞尔维乌斯·鲁弗斯在,西塞罗也在。”
凯撒点了点头。鲁弗斯会留下,他不意外。那个老法学家一辈子都在维护“法律程序”,现在元老院自己都散了,他留在罗马,反而是在维护最后一点“程序”。西塞罗会留下,他更不意外。那个最伟大的演说家,永远在最后一刻才选边站。
“还有一份特别的情报。”雷克斯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古怪,“是从罗马城内传来的。不是军情,是……酒馆里的消息。”
凯撒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说。”
雷克斯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版本很多。最火的版本说,16号夜里,庞培抓了那个东方使者,关在地下室里。据说用了刑,剥了衣服泼冰水,想……”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统帅的脸色。
凯撒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按在地图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继续说。”
“想干那种事。”雷克斯硬着头皮说下去,“然后他夫人科尔涅莉娅去了,当场撞见。据说她打了庞培一巴掌,把鼻子都打出血了,然后用自己的斗篷裹着那个东方人,带走了。”
凯撒没有说话。
雷克斯又说:“元老院那边的版本不一样。说是科尔涅莉娅用‘体面’两个字,让庞培放了人。加图听到后,说了一句‘我们还有体面吗’,现在已经传遍了全城。”
凯撒依然没有说话。
雷克斯把最后一句话说完:“还有人说,那个东方人被放出来后,第二天就派人给科尔涅莉娅送了信。信的内容不知道。”
沉默。
很长时间的沉默。
久到雷克斯以为统帅不会说话了。
然后凯撒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受伤了吗?”
雷克斯愣了一下:“什么?”
“他。”凯撒重复,“使者。受伤了吗?”
雷克斯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些情报。有说他被绑了一夜,有说他被泼了冰水,有说他被剥了衣服——但没有说他受伤。
“情报里……没提受伤。”雷克斯谨慎地说,“只说被放出来了。”
凯撒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继续看着那张地图。地图上,罗马的位置被一个小小的红点标记着,像一滴凝固的血。那个红点的旁边,是帕拉丁山的方向——那栋官邸,那扇窗户,那个人。
他想起庞培抓他的理由——“凯撒的间谍”。
多么讽刺。
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选过他,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他在纳博讷等了三个月,在雪地里站了一夜,在无数个夜晚望着那盏灯失眠——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
可现在,庞培用“凯撒的间谍”这个罪名抓了他。
用他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