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率宫联络点那平凡的小院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内里的玄奥与刚刚达成的惊人协议隔绝开来。走在返回住处的路上,万草城的喧嚣与生机再次将众人包裹,但每个人的心思,却都还沉浸在方才那震撼的真相与兜率宫的承诺之中。穿过由巨大板根形成的天然廊道,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投下斑驳的光影。程墨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望舒那句“他调戏的是我”,以及织命提及的、与地星传说似是而非的“调戏嫦娥”版本。一个疑问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他放缓脚步,看向身旁清冷如月的望舒,又扫过烛龙、句芒和织命,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探究:“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有些疑惑。”程墨缓缓道,“在地星流传的神话传说中,确实有‘天蓬元帅调戏嫦娥’而被贬下凡的故事。既然望舒你亲口证实,天蓬当年冒犯的是你,那为何地星的传说,会变成‘嫦娥’?而且,后续似乎还有‘嫦娥奔月’、‘后羿射日’之类的故事与之纠缠……这其中的关联,你们可知晓?”他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对望舒,也是对着烛龙、句芒这些同样古老的存在。地星的神话,似乎是对真实洪荒历史的一种模糊折射,但又充满了谬误和改编。烛龙闻言,赤瞳中闪过一丝茫然,她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道:“地星?哦,就是主人你来的那个小世界啊?那里的传说乱七八糟的,谁知道是怎么编出来的!我和句芒妹子在天地大变后,就因为损耗过巨,各自寻了地方陷入沉眠,恢复本源。洪荒后来发生的许多事情,比如什么天庭建立、封神之战,还有那些人族王朝更替、衍生出的各种话本传说,我们基本都没关注。直到感应到超脱之机的诞生我们才陆续苏醒过来。”句芒也温柔颔首,证实了烛龙的话:“确实如此。我等先天神只,自天地大变后,大多选择隐退或沉睡,若非必要,不会过多干涉后天生灵的演变。地星人族根据一些流传的碎片信息,结合自身的想象与需求,编织出属于他们的神话体系,其中谬误,在所难免。”她们两位古老神只,很早就脱离了洪荒主流舞台,对后来衍生的、尤其是人族主导流传的神话细节,确实知之甚少。织命空灵的声音接着响起,带着一丝命运的疏离感:“我彼时灵智初开,位格低微,居于太阴星外围,虽能感知星上气运流转、大能往来,但于具体事件,尤其涉及高层隐秘,并无资格知晓。只听闻过天蓬之名与其受罚的结果,至于其中细节为何会被传成‘嫦娥’,亦非我当时所能窥探。”众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唯一可能知晓内情的望舒身上。望舒依旧缓步而行,月白色的裙裾在布满青苔的石路上拂过,不染尘埃。她并未立刻回答,清冷的银眸望着前方被枝叶切割的天空,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太阴星上亘古不变的清冷宫阙。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月下寒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与漠然:“传说,并非完全空穴来风。”她的话让众人心神一凛。“随着天地演变,大道更易,如我这般秉承先天而生的神只,权柄逐渐被分割、稀释,或是顺应天命选择隐退,将舞台让与后天生灵。”望舒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时代的变迁,“太阴星,司掌黑夜、宁静、以及部分阴属本源,其星君之位,自然也引得多方觊觎。”“有人,为了某些目的,干涉了太阴星君权柄的传承与选择。”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程墨却能感受到那平淡之下,隐藏着足以冰封星辰的寒意。“最终,一位人族女子,被选中承载了部分太阴星君的名号与权能。她,名唤嫦娥。”嫦娥!果然是她!“然而,后天人族之躯,岂能完全承载太阴先天本源?”望舒的语气带着一丝亘古的冰冷,“她虽得享星君之名,居于广寒宫,却无法真正执掌太阴星核,更无法像我一般,化身月华,巡游诸天。她的存在,更像是一个……被推上前台的象征,一个被安置在太阴星上的‘装饰’。”真相竟是如此!地星神话中那位美丽孤独的嫦娥仙子,其背后竟是如此残酷的现实——一个被选中、却无法真正掌握力量的傀儡!“那……‘嫦娥奔月’?”程墨忍不住追问。“不过是被接引至太阴星,入住广寒宫的一场仪式,在后世流传中,被美化成了吞服仙药、飞升月宫的传说罢了。”望舒淡淡道,“至于后羿……或是与她有尘缘未了的人族英雄,其射日传说或另有根源,但与太阴星君之位更迭,关联不大。”,!她微微停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至于我……”望舒抬起手,一缕精纯至极的太阴月华在她指尖萦绕,散发着令周围光线都黯淡下去的纯粹寒意,“我并未离去,也无人能令我离去。太阴,始终是我之根本。只是顺应时势,敛去星君之名,化身为一介宫女,隐居于此番更迭之后的新建‘广寒宫’内。”宫女!原来如此!地星传说中,天蓬调戏的是“嫦娥的侍女”,这个身份的谬误,根源在此!天蓬当年在广寒宫外酒后失德,冒犯的并非那位名义上的星君嫦娥,而是这位隐居宫中、看似是宫女,实则是太阴本源化身的——望舒!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何惩罚如此严厉?为何太上老君和玄都大法师会心怀愧疚?因为他们门下最杰出的三代弟子,冒犯的是一位选择隐退、但位格与实力依旧至高无上的古老先天神只!这已不是简单的触犯天规,更是对神只尊严的践踏!程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许多关于地星神话与洪荒现实的疑惑,在此刻终于被理顺。神话并非虚构,而是真实历史在漫长岁月流传中,被层层包裹、扭曲、美化后的倒影。烛龙听得啧啧称奇:“原来还有这么一段!那个叫嫦娥的人族女子也挺可怜的,被推出来当个空架子。”句芒眼中流露出怜悯与了然。织命银眸微闪,轻声道:“命运的织线,总是如此错综复杂,将真相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望舒不再言语,仿佛刚才讲述的只是他人的故事。对她而言,太阴星君的虚名或许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太阴星本身,以及那永恒流转的月之法则。程墨看着望舒清冷的侧影,心中对她更多了一份理解与尊重。这位月御之神,在时代的洪流中,选择了以另一种方式,守护着她的根本,其心性之坚韧,远超想象。:()领主开端:时空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