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的气氛因陆压道人突兀的逃离而凝滞了片刻。
东君不愧是执掌一方神庭的大能,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程墨一行人身上。
只是他眼神深处,对织命的那份忌惮与探究,已然挥之不去。
程墨将东君的反应尽收眼底,心知陆压这一逃,虽原因不明,却无形中抬高了自己一行的身份。
他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向东君表明了来意。
“东君阁下,”程墨拱手,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我等乃永恒界域之主程墨,携几位同伴游历至此。此番出手,一是路见不平,二是恰好听闻贵域有五只上古凶虫作乱,悬赏之中有‘赤焰金纹荷’种子,此物于我修行颇有助益,故而前来,欲助神庭一臂之力,换取此宝。”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我等亦受故人所托,需前往‘熔火裂谷’核心禁区,寻一位转世之人,护其周全。还望东君阁下能行个方便。”
“永恒界域?”东君微微蹙眉,迅速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号,却一无所获。
但能拥有金芒这等强悍附属种族、身边跟随的女子连陆压都讳莫如深,这“永恒界域”绝非寻常。
他心中念头急转,脸上笑容不变:“原来如此。程墨道友高义,助我神庭剿灭噬灵蝗皇,此等恩情,区区‘赤焰金纹荷’种子,待剿虫事毕,自当奉上。至于熔火裂谷核心禁区……”
他略一沉吟,正欲开口,忽然,众人身旁刚刚平复的空间再次泛起剧烈的涟漪!
一道熟悉又带着几分狼狈的身影踉跄而出,正是去而复返的陆压道人!
与方才那副淡漠超然、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姿态截然不同,此刻的陆压,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无奈、后怕、甚至还有一丝认命般的颓然。
他那身朴素的道袍袖口处,似乎还沾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尘埃,显得有些凌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食指与拇指之间,正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根细若游丝、几乎透明,却在阳光下偶尔折射出七彩光泽的——蛛丝!
这根蛛丝看似柔弱,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东君都感到心悸的、仿佛能牵动命运、划定终焉的诡异道韵。
陆压一现身,目光就死死锁定在织命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敬畏,有憋屈,更多的是一种“果然还是逃不掉”的认命感。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东君看到陆压这副模样,更是惊愕万分,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脱口问道:“陆压道友!你方才为何……如此匆忙离去?如今这又是……?”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根奇异的蛛丝上。
陆压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扬了扬手中那根几乎看不见的蛛丝,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和……委屈,对着织命的方向,更像是解释给东君和程墨等人听:
“匆忙离去?呵……东君道友,你当贫道愿意如此失态?”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程墨等人,最终又落回织命那平静无波的脸上,“贫道不过是感应到‘故人’气息,想起一些……不甚愉快的往事,本能地想要避开些因果纠缠罢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蛛丝,一脸无奈:“可惜啊,到底还是没能避开。这根‘命运牵引丝’,不知何时早已悄无声息地系在了贫道身上。任凭贫道施展遁法,撕裂虚空,甚至试图以斩仙飞刀蒙蔽天机,却始终如同被蛛网黏住的飞蛾,无论如何穿梭,最终都会被这根丝线……重新‘牵引’回该来的地方,该见的人面前。”
他看向织命,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终焉之蛛……织命道友,许久不见,你这蛛丝,还是如此让人……无可奈何。”
“蛛丝”?
东君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织命。
程墨、烛龙等人也是面露讶异,唯有织命,依旧神色淡然,只是银眸微抬,瞥了陆压一眼,并未否认,也未承认。
陆压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堪回首的回忆,脸上闪过一丝惊恐:“当年……洪荒末劫,大道混乱,贫道自认也算逍遥,因果不沾。可偏偏……偏偏不知怎的,就被这位织命道友‘看中’了。”
他语气带着后怕:“那段岁月,贫道就像她指尖摆弄的傀儡,命运之线任其拨弄。今日气运滔天,奇遇连连;明日便可能霉运当头,喝凉水都塞牙。去探寻秘境,宝库就在眼前却总能阴差阳错失之交臂;与人斗法,明明实力远超对方,却总会被各种意想不到的意外打断……她似乎只是觉得,观察一个‘因果不沾’之人在命运网中挣扎沉浮,颇为有趣。”
陆压打了个冷颤:“那是一种……身不由己,一切努力皆成空,所有算计皆落空的极致无力感!贫道甚至一度道心不稳!直到后来,不知为何她失去了兴趣,贫道才得以挣脱……本以为早已是过往云烟,没想到……”他看着手中的蛛丝,一脸苦涩,“印记犹在,牵引犹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