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三号。上午十点。沈阳。棉纺厂工地。
刘浩在临时板房里吃早饭。馒头。咸菜。一杯热水。
外面有人喊。
“刘哥。门口来人了。”
刘浩放下馒头。出来了。
大门口。铁栅栏门锁着。外面站了一排人。
不是一排。是一片。
七十多个。穿着破工作服。脏的。旧的。有的袖子上还挂着灰浆。手里拎着家伙。铁锹。木棍。还有几个扛着钢管。
带头的一个。四十来岁。黑脸。嗓门大。站在铁栅栏外面。拿铁锹柄砸门。当当响。
“开门。”
刘浩走到门口。隔着铁栅栏。
“你谁。”
“我们是干活的工人。你们际华欠我们工资。三个月了。一分没给。”
刘浩皱眉。
“我们的施工队是跟正规公司签的合同。结款凭证都在。你哪个队的。”
黑脸不接话。转头。冲后面喊了一嗓子。
“弟兄们。他不认账。”
后面的人开始喊。乱的。嘈的。有人拿铁锹拍铁栅栏。有人在骂。
刘浩往左边看了一眼。
马路对面。停了一辆白色面包车。车门开着。两个人。一个扛摄像机。一个拿采访话筒。胸前挂着牌子。沈阳晚报。
又看了一眼右边。
另一辆车。蓝色桑塔纳。车窗摇下来半截。里面也有一个拿相机的。
记者。两拨。
提前安排好的。
刘浩退了两步。拿起对讲机。
“红旗哥。工地门口。来了七十多个人。说咱欠他们工资。手里拿着铁锹和棍子。马路对面有记者。两家。”
对讲机里。张红旗的声音。
“不开门。”
“我知道。但他们——”
话没说完。外面哗啦一声。
铁栅栏门被撬开了。
七十多个人涌进来了。
前面的跑。后面的跟。铁锹拍在施工车的引擎盖上。木棍戳在水泥搅拌机的轮子前面。三辆运料车的出口被人墙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