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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霞（第4页）

雷古勒斯扫了他一眼，伸手拿起一块司康。

“你也拿一块，克利切。”

克利切地目光落在点心碟子上，再次用那种不确定的神情看向雷古勒斯。在小主人的眼神鼓励下，老精灵还是拿起了一块，小小地咬了一口，似乎有些无所适从，又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雷古勒斯忽然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这好像是我第一次邀请你……而且还是用你亲手做的东西来招待。”

“家养小精灵不该被主人邀请……少爷太仁慈了，克利切……克利切……”

克利切喃喃低语着，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雷古勒斯没有理会他的窘迫，轻声问道：“克利切，你……有想过未来吗？”

“克利切想过。”老精灵立刻答道，“克利切会一直侍奉布莱克家族，直到死去。然后像母亲那样，把脑袋挂在墙上。那将是克利切的荣耀。”

雷古勒斯轻轻苦笑。

那就叫未来吗？

他这样想，却没说出口。

他换了个问题。

“你什么都会听我的吗，克利切？”

“会的。克利切是布莱克家的小精灵，少爷吩咐的事，克利切都会去做。”

“……那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去杀人呢？”

克利切没有迟疑，语气反倒十分平静：“杀死巫师是不对的……但如果是主人的命令，克利切会去的，克利切不会违抗主人的命令。”

他说得坦然，就像陈述一条天经地义的真理。雷古勒斯却突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寒意，连带着眼前这个老精灵也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

“你就没想过，我们……也许根本不值得你侍奉吗？”

这次轮到克利切怔住了。他的脸上一瞬间浮现出惊恐与不安：“少爷怎么会这样想？克利切是为侍奉伟大的布莱克家族而生的……”

“可我们待你并不好。”

“主人对克利切一直很好，真的很好！主人让克利切做饭，让克利切打扫整座宅子，甚至允许克利切用烤箱惩罚自己！”他急切地辩解，语气有些慌乱，以至于一小块司康的碎屑掉到了床上也没察觉。

雷古勒斯的目光盯向洁白床单上的那一点瑕疵，天边的云彩已经晕染上了淡粉色。

“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声音静静地落下来，听上去更像一句叹息，而不是询问。

克利切没有立刻回答，仿佛是被这句话问住了。良久，他才轻轻开口：

“雷古勒斯少爷是最好的小主人……是布莱克家族的骄傲，是主人和女主人的骄傲。克利切……愿意为少爷杀人，也愿意为了少爷去死。”

雷古勒斯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望着茶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克利切坐在床沿，双手捧着那块咬了两口的司康饼，有些局促地动了动位置，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少爷……？”

“去做饭吧，克利切。”雷古勒斯终于出声。

克利切赶忙跳下床，深深鞠了一躬，带着托盘悄然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房间再次归于沉寂。

雷古勒斯望向窗外仿佛开满粉色花朵的天边，喉头滚动，嘴唇微启，从胸腔深处挤出一句呢喃：

“我才不配……真的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