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歇斯底里的怒吼和屋内奥赖恩压低声线的劝阻混杂成一场不可调和的风暴,整整持续了十几分钟。
与此同时,雷古勒斯坐在厨房里,一边机械地咀嚼着已经发干的吐司,一边神情空洞地听着楼上传来的咆哮。
他早已不再对西里斯的任何“疯狂举动”感到意外。他恶劣,他叛逆,他目中无人,他漠视亲情,他无视家族的荣耀与规矩……
可那真痛快啊。
雷古勒斯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他从不会去告发西里斯的那些反叛举动,童年的阁楼也好,昨夜的出逃也好。他明知道这些行为只会让他们本就岌岌可危的家庭关系更加破裂,可他——一次都没有开口。
他始终选择了沉默。
雷古勒斯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错了吗?错在哪里呢?
沃尔布加的咒骂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雷古勒斯也完成了他的早餐,准备出发了。今天,他将在霍格沃茨正式开始践行父母和罗尔先生灌输给他的一整套社交准则。
他走到客厅外,却听见房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啜泣声。他愣住了——他从未见过母亲哭泣。即使最愤怒的时候,她也总是冷硬似铁,从不允许自己显露一丝软弱。
他站在门口,僵着不动,不知该不该闯入母亲的秘密,还是应该悄悄溜走。
就在这时,沃尔布加先发现了他。她怔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压住了哭声。片刻后,她再次抬头,眼泪已经不再流下来。
“我想我们今天就不送你了,雷古勒斯。”她语气平缓,“你跟你舅舅一家一起去吧。”
雷古勒斯乖乖地点点头,见母亲没有再说话,便转身准备离开。
“雷尔。”沃尔布加忽然叫住了他。
他脚步一顿,转过头,看向她。
她的表情似乎已经恢复平静,但声音里仍隐隐带着颤抖:
“你一定要记住,你是布莱克家的人。你必须走在你该走的路上。”
雷古勒斯沉默了片刻,最后轻轻点了点头:“我会的,妈妈。”
沃尔布加看着他,终于也点了点头,似乎某种疲惫在心底松动了一寸。
雷古勒斯转身走向门口,克利切已经将他的行李箱放在了门边。他低头换鞋的时候,听见克利切在一旁低声嘟囔:“都是克利切的错……克利切没有看住少爷……克利切没想到少爷会从窗户逃走……克利切让女主人生气了……克利切是个坏精灵……”说着,他轻轻啜泣起来,声音细碎而哀伤,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小老鼠。
雷古勒斯手上用力,将鞋带狠狠扎紧,抬起头看着他,语气轻柔却坚定:“这不是你的错,克利切……我敢肯定,不是你的错。”
他站起身来,重新整理着衬衫的下摆。
“圣诞假期的时候,可以为我准备鸡茸蘑菇汤和覆盆子奶油塔吗?我想……我会想念你的手艺。”
克利切怔了一下,随即抬头仰望他,眼里闪过一丝湿润的光。下一秒,他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少爷,当然可以!”
雷古勒斯朝他勾了勾嘴角,低声说了一句:“再见。”然后转身,跟在纳西莎身后走出门去。
雷古勒斯没有在站台上看见西里斯,想来他是早早就钻进车厢了。
他乖顺地向舅舅舅妈道别,跟在纳西莎身后登上列车,一路穿过一节节车厢,向深处走去。
当他们路过一节特别喧闹的包厢时,姐弟俩不约而同地转头朝门上的玻璃窗看去——意外地,正好看见西里斯正仰头大笑,神情张扬畅快。
纳西莎顿住脚步,猛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随即拉开车厢门,动作快得像是要冲进去把人揪出来。
“西里斯·布莱克!”她一声怒喝,瞬间吸引了整个包厢所有人的注意。
雷古勒斯站在她身后,趁机悄悄打量着里面的其他三个人——显然,都是格兰芬多的。
“你居然敢做出这种事,还嫌不够乱吗?”纳西莎咬牙切齿,声音像是硬生生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西里斯半点不为所动,懒洋洋地靠着座椅,抬头看向堂姐,嘴角勾着熟悉的讥诮:“嗯?我做了什么事了?”
“你——!”纳西莎的脸涨得通红,可她又不能当众说出那件事,那只会让布莱克家族的颜面碎得更彻底。
她狠狠冷哼一声,猛地把车厢门重新拉上:“我们走,雷尔。”
雷古勒斯默默跟上她的步伐,但仍能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就是你弟弟,西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