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给你了,你还想做什么。”
她锋利锥刃一样质问,一字字。
她其实想问的是你已经答应不计较饽哥的事了,还想做什么。
谢探微流淌着明明灭灭的月光,语态微沉,霜气清和的眉目,忽然笑了。
她和他共度夜晚,共同依偎。
夜晚是愉快的,温馨的,病态的,痛苦的。
甜沁的手腕束在背后,完全被麻绳压制。她不知哪来的勇气,想和他动武,反抗这一切——无疑是徒劳无功又愚蠢的,谢探微无形间化解了她的力道,她朝他挥来的拳,反过来变成他制衡她的武器,使她陷入更深一层的牵制中。
他甚至没给她留过血的余地。
甜沁的手腕片刻就酸麻了,针扎不知痛。
现在,她完全失去反抗的能力,完全属于他了。
他在对她微笑,真正操控者的微笑。
甜沁如临大敌,想放声呼喊,无疑闹得满府皆知。而且凭此时局势,他想捂住她的嘴巴轻而易举,她的呼喊会悉数淹没在他的手掌中,成为他施展恶心行径的调味剂。
“怎么不哭?”
他问。
刚刚还有眼泪的,这时她的眼泪却干了。
甜沁奄奄无力呼着气,宛若搁浅的鱼儿。
熬过去,熬过去,她只能对自己说。越反抗越招惹他的兴致,只有熬过去,使他无聊,主动将她丢弃,她才有机会长久地脱身。
第102章发烧:“你发烧了。”
天色将白,鸟儿唶唶鸣叫,一束束强烈的光线透过厚重的帷幔,帷幔内的狭小空间弥漫着晒晒的暖色。
甜沁于潮湿溽热中醒来,正被谢探微揽得紧,严丝合缝。
衣衫尽毁,昨晚那条麻绳凌乱丢在被褥之间,她手腕上两三圈深红色的勒痕,依稀诉说着昨晚香雾空濛的一幕幕,残余动荡的气息。
很奇怪的感觉。头脑刚醒的眩晕,四肢是酸痛的,被千斤巨石碾过,身体却是纾解的。
“嗯……”甜沁发出本能的轻哼,怨身畔男人揽得太紧,试图翻身。
对方却已经醒了,清晰的眉骨,修长的黑睫在晨曦中柔软地翻开,喉结轻蹭她的额头,高贵与专横凸显,“再睡会儿。”
谢探微似一个黑白全然分明的人,夜晚恣睢无度,白日克制禁欲,暴烈和温柔中和在他一人身上。尤其晨光中的他色调偏冷,洁若冰雪,禁欲得仿佛一个圣人。
甜沁急于脱离他的怀抱,但凡神志清醒,就想躲他远远的。
谢探微调整了下姿势,反手却将她揽得愈紧,断断续续的笑声,“别躲。”
“该起了。”甜沁再三催促,又不敢表现得太强硬,以免重蹈昨晚的覆辙,受他忽冷忽热的制裁,“口有点渴,想下去喝水。”
谢探微闻言扬手拿来桌上的白瓷杯,使她仰起下巴灌水。他力道和节奏施展得恰好到处,水流潺潺,不至于呛着她。甜沁梗着脖子,恰似一个喝水也要主人喂的宠物。
“晨起我喜爱喝冷水,沁人肺腑,凉凉甜甜的。”他煞有其事地说,未待甜沁反应过来,垂首去吻她唇角晶莹的水花,沁沁凉凉的,滋润了一夜荒芜的睡梦。
原来他要喝的水是她。
甜沁受惊之下,情绪几乎按捺不住,早晨的惺忪之意烟消云散。冷水味道特殊,谢探微的吻沾得甜甜的,软冷软冷的,如雾气中覆霜的叶子,轻透又迷离。
这不带任何杂念的吻,里里外外透着虔诚,晨起的仪式。他那懒洋洋又轻浮的眉眼深处,只有她一人被倒映囚禁。
耽搁牵扯良久,二人才起身。
近来,谢探微总给她盘发簪花佩耳环。他十指灵活颀长,穿插在她发髻间不显笨拙,能盘出陈嬷嬷盘不出的发式。
他的手是操剖骨刀、配锱铢剂量的医者之手,准与稳是基操。他本人又聪颖,寻常女子的发髻一暼便会,给她盘发时得心应手。
甜沁新裁的几件衣衫丝带繁琐,暗扣颇多,谢探微一件件给她穿上,神态耐心冷静,宛若郑重对待一件大事。
不耐烦的反倒是甜沁,对她来说长久暴露在他目光下是极度煎熬的,明明有好穿又简单的衣裳,偏穿这等华而不实的。
谢探微搂着她友善地笑:“姑娘家都爱美,穿漂亮点好。”否则那么多名贵衣裳料子堆在库房里吃灰,白白暴殄天物。
早膳的桂花糖粥配奶香小馍,格外弄了些糖浆蘸着吃。小馍经过了厨房专门匠人的十八道工艺,入口绵弹有嚼劲儿,透着散淡的麦子香,专门为甜沁的口味改的。她名字里虽有个甜字,却不爱吃甜,胃口小。小馍小小的,刚好方便甜沁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