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冷不热,过来拎走甜沁暴露在外的雪白胳膊,连解襻膊的时间也不给她,径直往外走。
甜沁跌跌撞撞,连连道:“做什么,放开我。”
谢探微将她拉到正室,指着空荡荡的屋子,敲打道:“主君驾临,等待良久,空无一人迎接却一同到厨房作耍,成何体统?”
“我们不是作耍,”甜沁抱怨着揉着被捏疼的手腕,“我们在做春糕。”
谢探微屈指剐在她眉骨的桃花渍上,黎明前的阴冷,“怎么,府邸大厨做的春糕还不够你们享用?”
甜沁小声嗫嚅:“立春了,自己动手做才有意义,陈嬷嬷家里都是这样的。”
“这不是你嬷嬷家。”
谢探微置若罔闻,他既到来,她该丢下一切陪伴他。
甜沁负气而明亮的双眼遮掩着,暗暗腹诽:“找茬儿。”
谢探微眉峰一挑,“你说什么?”
甜沁凛然,瘪瘪住口。
谢探微扯唇轻呵,他今日确实不是来找茬儿的,为犒劳那日她对他生病的照料,安排了一场春钓。贵族眼中,亲自下厨难登大雅之堂,钓鱼、骑马、锤丸、品香、抚琴才属风雅之事。
春钓的地方甚近,在谢氏新盘下来的一块地皮上,依山傍水,秀致清雅,春天夺眶而出,可边钓鱼边眺望苍茫的北方天空。
甜沁被挟持至此,强行授以钓鱼之技。池子里放的都是活鱼,钓得上来钓不上来无所谓,主要享受垂钓之趣。
“我不会钓鱼。”她如风中一朵寒颤的花,想到鱼钩刺破鱼儿的腮便感同身受,唇腔痛痛的。
“我教你。”谢探微习以为常。
这话似曾相识,她的很多东西都是他教的,骑马,钓鱼,焚香……甚至于如何昂首挺胸做一个贵族,他不愧是天下学子的老师,行为作风总带有老师的气质。她在余家缺失的那些,在谢家补了回来,谢家相当于把她养了第二次,过程有甜有痛。
无论甜沁愿不愿意,确实与谢家融为一体。有朝一日离开谢家,恐怕她自己都会有意料之外的不适应。
谢探微俛首半蹲,在河畔替甜沁系好了白纱的群裾,免得沾上河畔淤泥。随即二人各自带了襻膊,一干钓鱼的器具准备就绪。
他思虑得绝对周到,事事替她做齐全,表面看来是个极佳的伴侣。
甜沁不是不喜欢垂钓,而是不喜和谢探微垂钓,快乐的时光和他共度只会变糟。
“杆子低些。”谢探微绕到身后,敲了敲她手背,耐心细致帮她矫正姿势。
他的呼吸似雪落一般轻,洒在她敏感的脖颈上,顿时引得她秀眉的双睛挂上几道血丝,紧张得连一片雪花的重量也承受不住。
这不是钓鱼,是折磨。
“算了吧……”
甜沁连声放弃。
谢探微知她素爱打退堂鼓的毛病,丝毫不容情。
“好好的,否则不许回家。”
他暂时离开去换饵料,甜沁感觉什么东西咬住了鱼线,力大无比,拽着整条的鱼竿往河里坠。
“姐夫——”她下意识大声呼喊,手忙脚乱之下立足不稳,跌在了河畔的浅滩,溅了一身水,白纱裙也尽数洇湿,泥巴巴的。
谢探微闻声赶来,笑得几分清凉的无奈,忍心袖手旁观:“该怎么说你好?”
甜沁摔得腰疼,沾满淋漓的春水,不忘给自己找借口:“这岸边太滑了,嘶,能不能别幸灾乐祸。”
谢探微伸手将她抱起,剥掉脏湿的外裳,往马车那边走。幸亏他未雨绸缪,早料到甜沁这笨拙老毛病,提前备了干衣裳。
第104章垂钓:谢探微滚了滚喉结,耸然动容。
甜沁颓然攀住谢探微颈项,钓鱼还把自己弄得湿漉漉的,好像很没用。
谢探微将她放入马车之中,四面帷幕拉紧,车厢内形成一个天然黑暗的小空间。干爽蓬松的衣裳已准备就绪,随时可换。
甜沁摸着衣裳,一阵踌躇,犹豫道:“不好吧。”
毕竟是在荒山野岭。虽然车厢密不透风,她过不去自己那一关。
谢探微凝眸,意味无穷:“需要我帮你?”
“不。”她即刻捂紧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