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正当逮捕了饽哥。
陈嬷嬷拦截不得,哭得肝肠寸断,嘶哑的嗓子几乎扯断,双眼一黑晕厥过去。
甜沁身着繁重的嫁衣,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盲女,无力阻止。
她清楚这一切或多或少出于谢探微的授意,因为前几日还对她色兮兮的张夏竟点头哈腰,恭敬非凡,对她隐隐含着敬畏之意。
贫贱之人如同蝼蚁,禁不住上位者轻轻一捏。
甜沁将唇咬得出血,坚韧道:“我要见谢大人。”
张夏果然心照不宣,没问哪个谢大人,就熟练将她带上马车送至一幢豪华酒楼前,道:“谢大人在二层阁楼的雅间等您。”
顿了顿,又道,“甜姑娘是谢大人的人早说啊,差点害死我们全家!”
张夏初得此讯惊恐万分,魂飞魄散,猜出甜沁是大户人间豢养的雀鸟,却没想到她竟是谢家的雀鸟。谢家的东西即便丢了,也轮不到他这种下三滥货色捡。
现在他只能尽力对这个女人恭敬一点,以弥补过错,希冀她在谢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甜沁面色铁青。
她拄着盲杖,由茶博士搀扶着一步步登上三楼,四面通透,景致玲珑,东风如裁衣的剪刀,凉意袭人,飘飘漾漾缀满了雪糁,让人心神为之一醒,仿佛主人也是这样高洁冰清的。
她一来,四面便传来关窗之声,保足了炭火的温暖气息。
朴素线香静静焚着,清幽的禅趣,浮动着栀子花的香气。室内光源单一,人影拖得长长的,外界凛冽的冬风在静极的时候更加清晰地传至耳畔,空荡冷肃,踩在人的神经上。
今日是她主动来寻的,谢探微并未寒暄。
甜沁低头坐于黯黄的灯影中,“你……”
谢探微冷冷道:“大喜日子怎么来光顾。”
“大喜日子烟消云散,饽哥被捕了。”她失焦苍白的眼满是探究,冰冷的态度比他还冰冷,“桥归桥路归路,你到底如何才肯放过我?”
谢探微安静得像入了定,淡淡瞥她一眼,听不出什么情绪:“先把衣裳脱了。”
甜沁身上还穿着刺目猩红的嫁衣。
她无语片刻,妥协,一颗颗解开嫁衣的盘扣,亦厌恶至极——便是这件可恶的嫁衣破坏了她的婚礼,使饽哥遭受牢狱之灾。
谢探微声色懒懒,呷了口茶。
良久,慢条斯理道出缘由。
“他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与你说过。”
甜沁难堪捂着内层衣裳,反驳:“是不是值得托付不由您来裁定。您的好意,我偏偏拒绝不行吗?”
谢探微无谓长叹:“你还和当年一样冥顽不灵,话不投机,你还来寻我作甚。出去吧。”
他口吻认真漠绝,她们一家人的死活不及欣赏窗外雪景重要。
甜沁如同霜打。
茶博士进来送客,但她不能出去。
她索性照直道:“放饽哥出来,你提条件。”
谢探微交跨两条长腿,无甚凶暴的色彩,甚至无甚欲望,清亮的嗓音形成无形的威压,静静呼吸的腹部也表明了他完全沉浸在皑皑白净美好的雪色中,道:
“我想你搞错了,我没条件。”
“饽哥是官府捉的,官府要他的命,你该去找本县知府,我能有什么办法。”
偷摘是饽哥自己摘的,告发的是张夏,他手里全程干干净净。
甜沁难以容忍他的狠毒和冷血,不单拉她下马,还要把她踩进烂泥里完全摧毁尊严。
他亦需证明自己不是好色之徒,当她有求时,摆出一副淡漠不配合的态度——甜沁甚至没资格问出那句“那你到底还想怎么样”,因为他确实没怎么样。
甜沁起身决然离去,跌跌撞撞失明的眼。
……
家中,哀鸿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