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熬过艰难的半月有余,笛晚终于得以醒转。
他转转眼睛,入眼便是白卿欢靠窗研习药典的侧影。窗外雪景白连天,风雪簌簌,隔窗吹不动他手边袅袅上升的香炉青烟,莫名让笛晚有种岁月静好的安然……
安然个头!
笛晚看着白卿欢,一时心绪复杂,兼有感动与戚戚,有个毛线团绕着似的理也理不清。
只因这半月,白卿欢日夜照顾他,几乎是寸步不离,细心周到万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孝子侍奉老父。可偏偏拿剑在他身边比划的也是白卿欢,笛晚担忧着自己的小命,生怕他一个手抖自己就呜呼了。
他这边的响动被白卿欢注意到,翠湖般的眼睛转过来,仿佛被石子投下涟漪。
“师尊。”
他快步走过来,笛晚挣扎着自己起身,再听他含着哀伤,说了一句:“师尊瘦了许多。”
他魂魄时刻提心吊胆能不把身体累瘦吗?
笛晚意味复杂地叹了一口气,对他说:“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白卿欢还是一幅关心师尊的好徒儿形象,要不是笛晚亲眼所见,他是不会相信他那么“精分”的。
“师尊的身体究竟是为什么灵力全失?弟子问了望神医,但他只说等你醒来后,让我问你。”
搞邪术嘛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白堂主活该,笛晚心想自己也是活该。
“陈年小病,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笛晚懒懒耷拉着眼皮,一派“老夫自有安排”的笃定,那种原主“死要面子中年人”的味嗷儿一下就出来了。
“师尊,还是请望神医再来看看?”白卿欢道。
笛晚心里嫌他杵在自己眼儿门前烦了,干脆摆摆手:“不必,你走罢。”
他此时最想要的是一个人好好躺着,把藏在软榻底下的压箱底小说翻出来看,好好宽慰自己复杂的心情。
白卿欢开了门走出去,没有拿伞,鹅毛似的大雪密集,纷纷扬扬落了他一身。
雪遮了满眼,倏忽魔念在耳边嗤笑道:“多好的机会,你居然没有把握住。”
“我不想师尊恨我。”
“你要的只是他能陪着你而已,恨不恨有什么要紧?”
“设计将他困在剑里,又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良善——也要看他值不值得……”
白卿欢不答,神色淡淡,魔念仿佛是自觉得没趣,嘻嘻笑着远去了。
笛晚这次遭到反噬,灵力确实回不来,他宅在屋中闭门不出,只偶尔与望春水通通书信。
望春水说他的偶已经煅烧好了,问他何时来取,笛晚让她先保管着,回忆了一下自己的雕技杰作,不敢想真能做出来大帅比,但肯定比现在强,他兴奋地在床上鲤鱼打挺。
作为同僚,楚堂主这日来看望他。
他这会子愁眉苦脸,与往日的轻松相去甚远,圆润的胖脸都好似窄了一圈。他对笛晚道:“白兄,你可要尽快恢复,宗主一直不出关,这整个宗门的事务压在我一人肩上,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当初来这里就是图清闲,没想到这段时日都快脚不沾地了。”
弟子间的矛盾要管,宗门内的经济账要算,还有周边门派的外交等等等等,笛晚不想听他诉苦,真诚建议:“你让你几个弟子帮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