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上方忽然传来细碎的裂开的声音。
三人纷纷往上望去,看见了祠堂顶部在开裂,在坍塌。
“怎么回事?好端端为什么会塌陷。”林向遇提剑,挥剑抵挡掉落下的碎石,铮然之声次第响起。
温淮拔出解霜剑,亮出盛大的锋芒。
他瞥了一眼解霜剑先前插入的地方,心中了然,只因解霜的拔出,触动了这里早就布好的阵法。那群狡诈的东西是早就料到有人会来这里,然后拔出这把剑。毕竟,只要妖皇一脉还存在于世,这修真界便还有“人”能拔出和驱动解霜剑。因此,这一阵法,防的就是妖皇一脉的卷土重生。
祠堂坍塌,石壁碎裂,那在石壁上雕绘着的巨大的人像露出全部的面孔,人像动起来,被腐蚀得面目斑驳的脸转向她们,一眨不眨的空洞的彩绘眼睛盯着她们。
“那些石像动起来了。”林向遇心里更加发怵,她向来害怕这种巨大无比的东西,只要它稍稍向她靠近,她便只觉得呼吸不畅,腿开始发抖。这种关头,是由不得林向遇退缩和害怕,她暗暗骂自己,怕什么林向遇!怎么这么没出息!林向遇握紧剑,止住发抖的手,心里默念,不怕不怕。我不怕!
四壁上,几十米高的人像从墙壁上挣脱出来,用微笑着的斑驳的彩绘人面朝三个人一掌拍过去。
宋清梨还站在那里,林向遇冒着生死危险,一手将她捞了过去,“快逃吧,祠堂出口在哪里?”看着整个偌大的祠堂,再深一点的地方,就黑茫茫,什么也看不清了。宋清梨肯定知道出口在哪里。
林向遇得到一个绝望的回答,宋清梨:“所有出口都在关闭。”
“它不可能连你都关在里面吧?”林向遇道。毕竟宋清梨可是掌门之女,她的祖宗们不可能连至亲的孙女都杀吧。
宋清梨摇头,“祠堂的法阵不会认人,一旦开启不会停下。”
温淮在后方挥舞着解霜,抵挡了那些石人一遍又一遍,解霜将石人拦腰斩断,没过多久,另一个石人又争先涌来,而方才那被斩断的石头,重组成型,继续攻来。就算拥有再强悍的修为也耗不过这些石人。
祠堂还在继续坍塌,想要活命就必须立马离开。
出口只剩下一线天了。石人越来越多。
温淮一个人抵挡不了那么多石人,他也一边抵挡一边后退着。
突然,前方石壁挣脱出来一个石人,挡住去路,一掌朝着两人拍过去,这当口,要逃怎么也来不及。情急之下,林向遇推了宋清梨一把。
她提剑,靠着蛮力抵挡,却被一掌掀飞,撞出去十几米远,倒在地上,喷出一口血来。她的脸挨着地上的灰尘,血糊满了下半张脸,睁着充血的眼睛,潜意识里好想动一动,好想爬起来,站起来继续逃跑,在再不跑,自己就要死了。
她白净的脸贴着混杂着血的尘埃,默默地想,自己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提升女主好感度,也是豁出去了。连命都不要了。林向遇,为了回家。连命都不要么?
是这样的。
意识恍惚中,林向遇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我好想要回家,好想要爸爸妈妈,好想要继续大学生活。不要在这里日日提心吊胆地活着。她要回家。
祠堂快关闭了,一线天也越来越淡。
温淮一剑解霜剑斩向迎面而来的石人的时候,胸口猛然一阵剧痛,一个分神之下,被身后围拥而来的石人一掌拍在胸口,连带着刚才替林向遇承受的那一掌一起吐血出来了。温淮提剑,将那石人的手臂斩断,随后第一反应便是用目光去搜寻林向遇的身影。
茫茫然地尘埃里,一个女子如飘零的枯叶,倒在灰扑扑的灰烬废墟里。周围是血,缓缓流淌。
温淮刚跨步走过去,忽然听见另一边传来清丽的女声,“救我——”
宋清梨一只腿被掉下来的石头压着,偏圆的眼此时显露出痛苦的神色,眸子里泛着莹莹水光,她一遍遍求生地呼喊,动听的声音回荡,“温淮。救我。”
另一边是林向遇,她还在挣扎着,却依旧怎么也动不了。怎么也起不来。对死的恐惧令她流着泪,对回家的希冀却让她强撑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想回家好想回家,回家回家回家。是不是死了,就可以回家了呢?林向遇不是第一次冒出这种念头,但她从前太怕太怕痛了。
而今,她感知着生命的流逝,一点点到达尽头,她死心地想,是不是这样就可以回家了?
林向遇流着泪的眼,余光瞥到了温淮,他在自己和宋清梨之间为难和犹豫,林向遇闭了闭眼,把泪流干净,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你先带她出去。”
那微弱的声音传入温淮耳中,很淡很淡,带着一股强烈的不符合林向遇风格的忧伤。温淮盯着林向遇,刚刚踏出一步,解霜说了一句话。
他利落转身走向宋清梨,将人一把带起,飞向那只剩下微弱的光芒的入口,最后的最后,温淮回头看了一眼。烟尘和废墟之中,什么也看不清了。那一抹倒在尘埃中的身影,宛若轻贱的蒲草,断在了那里。
光芒越来越淡了,他们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眼前,消失得彻彻底底,林向遇流着泪,盯着出口,那一线光很快就消失了。石壁还在坍塌,石人四处乱窜,没有顾上林向遇。
林向遇好想动一动,怎么也动不了,怎么也动不了啊。摔落一旁的桃木剑剑光闪了闪,赤苋抖了抖,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办?
赤苋左右脑两个想法来回打架,一边想着,这女修死了不正好没有人可以束缚他了么,他就自由了。只要林向遇一死,主仆契约就会自动断开。到时候他就真正自由了。他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自由,就要触手可及。
转眼,瞥见旁边躺在尘埃里的林向遇,她浑身被落下的尘埃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嘴里还在喃喃念着什么。念着什么呢。赤苋仔细去听。
听见了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回家回家回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