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代林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机械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动。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他试着坐在候诊椅上,可椅子太硬,他的不安无处安放。他又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门口,抬起手想敲门,犹豫片刻,又把手放下了。
还有多久?
他不知道方铭洲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不知道那个总是对他笑的人现在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像一个溺水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水面慢慢没过口鼻。
他想起方铭洲最近这几天的样子——吃饭时突然停住筷子,盯着某个方向发呆;半夜惊醒时紧抓着他的手臂,指尖冰冷;还有那些越来越频繁的沉默,明明人就坐在身边,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用力地呼出一口气。
四十分钟,像四年。
终于,门从里面打开了。
周楠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结果。她侧了侧身,示意代林可以进去了。
代林几乎是冲进去的。
方铭洲还坐在椅子上,微微低着头,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完全干。他的眼睛有些红肿,神情疲惫,像大病初愈的人。
但他抬起头看向代林的时候,代林愣住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就像蒙了很久的窗户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有光照进去,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是光。
方铭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
“等久了吧。”
代林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蹲下身,把方铭洲的手握在掌心里,感觉到那手指还有些凉,但不再僵硬了。
“没事,”
代林低下头,把脸贴在方铭洲的手背上,声音闷闷的
方铭洲没再说话,只是缓缓地、轻轻地把手指收拢,反握住了代林的手。
周楠回到办公桌前,写了一张单子,随写随说
“你擅自停药这一个多月,身体的耐受性可能已经变了。如果再出现不舒服,随时来,不要扛。”
方铭洲点了点头。
代林拿着药单握着他的手出了诊室,方铭洲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
代林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也没有问他怎么了。他就那么站着,等着。
过了一会儿,方铭洲睁开眼睛,看着代林。
“走吧,”方铭洲说
“去取药。”
代林看了一眼手里的纸袋,里面那张处方笺安安静静地躺着。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会吃吗?”他问。
方铭洲看着代林,代林眼神里没有逼迫,没有审问,没有“你要是再不吃药我就要生气了”的那种威胁。他就是单纯地问,你会吃吗,像一个小孩在问另一个小孩,明天你去不去。
“会。”方铭洲说。
代林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道干涸的血痂,看着他略微红肿的眼皮,看着他没有完全恢复血色的嘴唇。
他看着代林,然后伸出手,方铭洲拿过那张处方笺,把它和自己的手机一起揣进了口袋。
“药房在一楼?”代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