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份奏折,正低头看着。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坐。”
陆清辞在一侧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搭在膝上。
御书房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陆清辞的视线,偷偷地、短暂地向书案看去。
那人今日没有穿朝服,只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长发以玉簪束起。
整个人,少了些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惬意。
眉眼依旧淡漠,但眉间那道细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陆清辞想到一个词:疲惫。
他正想收回视线,天子就突然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看够了?”
陆清辞的呼吸一滞。
“臣失仪了。”他急忙低下头。
天子盯着那低垂的脑袋,放下手里的奏折,靠向椅背。
“朕让陆卿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陛下请说。”
“昨日那盘棋,你怎么看出,西域棋路脱胎于中原古法的?”
陆清辞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躲。
“臣自幼习棋,于棋谱略有涉猎。”
“西域棋路虽变其形,未变其神。前三局诸位大人输,非棋艺不精,乃轻敌之故。”
天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清辞继续道:“西域来使棋路凌厉,善攻不善守。”
“前三位大人皆以守势应对,正中其下怀。臣反其道而行之,以攻对攻,使其自乱阵脚。”
“所以你就赢了?”
“侥幸。”
天子面露笑意:“你倒是谦虚。”
语气依旧平淡。
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陆清辞没有说话。
御书房内,又变得安静。
这一次,安静得没那么让人紧张。
天子的视线在陆清辞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开,落向窗外的夜色。
“你父亲,昨日斥责你了?”
陆清辞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人会知道这事。
“父亲教导臣行事需谨慎,臣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