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光从门缝漏出来,在湿漉漉的廊道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张公公在门口停下,侧身让开。
陆清辞收了伞,踏过门槛。
御书房里比外面暖和许多。
地龙烧得正好,将秋雨的潮气隔绝在外。
那人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朱笔,正在批阅奏折。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陆清辞在茶桌前坐下,净手、取茶、温杯。
水汽氤氲开来,模糊了茶桌对面那人的轮廓。
“今日朝上,你父亲参了吏部侍郎一本。”
天子的声音从水汽那头传来,听不出情绪。
陆清辞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注水:“臣知道。”
“你没什么想说的?”
“父亲行事,自有他的道理。臣为子者,不敢置喙。”
天子放下朱笔,靠向椅背:“你倒是谨慎。”
陆清辞将泡好的茶双手奉上:“陛下请用。”
天子接过茶杯,没有喝。
他就那么端着,视线还落在陆清辞脸上。
“陆卿。”
“臣在。”
“你怕朕?”
陆清辞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眉间那道细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眼下有一片极淡的青黑,像是久未安眠。
“臣不怕。”陆清辞说。
天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怕?那为何每次来御书房,都坐得那么远?”
陆清辞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坐的位置。
茶桌在书案侧方,离那人至少有一丈多远。
这是朝臣面君的标准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可那人的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不满。
“臣——”
陆清辞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天子将茶杯放下,站起身。
他绕过书案,一步一步朝陆清辞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