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在他的剧本里,一步未差。
海盗船里柳寻夏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
他一遍又一遍回放那段视频,指腹反复摩挲着画面,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视频里,他的母亲柳抚依刚走出楼道,晚风轻轻掀动她的衣角,她远远看见顾迟昀,眉眼一弯,露出温和熟悉的笑,抬手轻轻朝他挥了挥。
下一秒,顾迟昀快步上前,长腿一迈便遮去旁人视线,在无人看见的死角,一块沾着迷药的白布狠狠捂住她的口鼻。
母亲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失去力气,软软倒在他怀里,被无声拖走。
柳寻夏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栗,眼眶红得吓人,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手机猛地一震,备注名为余夏生的消息弹了出来:
【夏夏,你还好吗?哥哥马上过来找你。】
柳寻夏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没有回复。
紧接着第二条又至:
【都怪哥没有早点告诉你,哥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
“够了!”
他终于按捺不住,按住语音键嘶吼出声,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濒临失控的怒:
“我这里不需要你,我自己可以把妈救出来,我不信你,更不信你背后的老板!”
语音发送后,对面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就在柳寻夏心绪乱到极点时,一个视频突兀地弹了出来。
画面摇晃,光线昏暗,小巷子里顾迟昀居高临下地站着,一拳又一拳,毫不留情地砸在本就残疾的余夏生身上。余夏生毫无反抗之力,蜷缩在地,狼狈、痛苦、却一声不吭。
柳寻夏眉心拧紧,心脏猛地一缩,愤怒、混乱、怀疑一瞬间全部绞在一起,堵得他喘不过气。
可视频下一秒就被撤回,快得像是不小心误发一样。
余夏生的消息平静传来:
【夏夏,我没有事的。】
就在这时,耳麦里传来那道经过变声、冰冷、机械、没有温度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刺入他耳中:
“顾迟昀来了。”
————
医院,重症病房。
灯光惨白而柔和,落在十一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安安静静坐在床边,握着一支磨得光滑的铅笔,认真地画着对面低头看手机的阿九。
画着画着,他微微弯起眼,唇角轻轻上扬,干净得像一片未染尘的雪。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微弱的气音,没有成型的字句,只有心底一遍又一遍无声的轻唤:
阿九……阿九……
阿九像是有所感应,忽然抬眸,目光落向他,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浅软的笑意,声音温和:
“怎么了,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