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惶然投向裴昱容,只见他侧躺在那里,身体微微弓着,额头抵在锦褥上,墨发散乱,看不清表情,但那紧绷的脊背和略显粗重的呼吸,无一不显示出他正承受着剧烈的痛楚。
“陛、陛下……”柳韫眼泪流得更凶了,这次是纯粹的恐惧,“您……您没事罢?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完了……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伤了龙体,还是那种地方……这简直是弥天大罪!
若是真踢坏了,皇帝变公公……她岂不是成了罪人了?
她不敢想下去,颤抖着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我去叫太医……我去叫太医!”
她语无伦次,掀开被子就想下床。
“回来!”一声低哑的命令自身后传来。
同时,一只手臂迅捷地伸出,攥住了她的脚踝,将她重新拖回床榻内侧。
裴昱容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但抓住她的那只手却异常有力。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惊慌失措、泪流满面的柳韫:“叫太医?你自己不就是医师?”
“我、我不擅长这个。”柳韫慌乱地摇头,目光根本不敢往他捂着的地方瞟。
“你会的。”裴昱容却笃定地说,眉头紧蹙,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虚弱。
“柳韫,朕好疼……疼得快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似乎因疼痛难忍而微微蜷缩调整姿势,那倒抽冷气的细微声响和紧绷的身体线条,全然不似作伪。
柳韫的心揪紧了。伤害龙体已是重罪,若真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她不敢想那后果。
“我去给你拿些活血化瘀、镇静止痛的药膏来,你涂一涂,或许能缓解些。”她说着,又要挣开他依然抓着她脚踝的手,想下床去。
“站住。”裴昱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手上也加重了钳制,“深更半夜,你去哪里拿药?惊动尚药局,还是让值夜宫人满宫里找?柳韫,你方才那一下,若是寻常宫人,已可论以‘行刺’之嫌。”
言下之意,此事若闹到太后那里,太后当然不会管你是无心之失、还是心怀怨怼,只会定以一个“蓄意伤害龙体,妄图令皇室蒙羞”的罪名。
柳韫貌似真的被他给唬住了。
裴昱容微微撑起一点身体,对她道:
“朕此刻或许还能替你遮掩一二。”裴昱容缓和了语气,重新蹙起眉,发出压抑的吸气声,“但前提是,你得先让朕不那么疼。你来看看,到底伤得如何,嗯?”
他说着,还不等柳韫反应过来,下一秒,只觉得眼前精光一闪。
“别!”柳韫惊叫一声,下意识地紧紧闭上眼,只觉得自己快瞎了。若不是她并非毫无这方面的经验,简直差点撞墙。双手也猛地捂住了脸,指缝间透出的皮肤红得快要滴血。“我不看!”
“不看怎么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如何对症?”裴昱容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诱哄,“乖,把手拿开。你是医者,在医者眼里,不该有男女之别,只有病症伤处,对不对?”
他倒是反过来和她说起了这些大道理。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轻易地就把她的手拉离了她的面颊。
柳韫睫毛颤抖如蝶翼,好不容易缓缓睁开一点,又被吓了一跳,立马重新闭上去。
然后裴昱容又开始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