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极北之地后,陆云迦问:“师父,我们去哪?”
“雪域派。”白烬道,“雪域大会即将开始,到大会最后一日,必定有众多仙门和世家到场。有一件事,需当着所有人的面了结。”
雪域大会是北部第一大仙门雪域派每三年举办一次的盛会,北部所有仙门都会派弟子参与其中。大会期间,各仙门弟子相互比试,角逐魁首,每一届都不乏精彩绝伦的巅峰对决,是令北部地区的修士热血沸腾的盛事。
雪域派曾是仙盟的一员,但在加入次年就悍然退出,具体发生了何事外人不得而知,但提起此事,无人不叹服于掌门谢泠音放话称永不再入仙盟的壮举。
灵溯派现在寄住的天衍宗是早年从雪域派中独立出来的一支,二者至今保持着密切的关系,在人员上也多有交流。灵溯派初来投奔时,因天衍宗宗门面积狭小,宗主有意让灵溯派去雪域派,但因灵溯派仍是仙盟的重要成员,最后未能成事。
白烬去见从断秋时得知,为了让人心涣散的派众恢复心气和凝聚力,也为了督促和激励派内弟子修炼,灵溯派也派了不少弟子参加了此次雪域大会。
她回来后要做的这第一件事,雪域大会是最好的舞台。
*
钟玄朔在冰原上游荡许久,最后独自一人回到兰息村的小院。
他的双目被冰原上刺目的白光所伤,刺痛无比,已无法视物。胸口的伤不知何时崩裂开来,一身衣服都被染成红色。这红色又很快变成暗红,和伤口黏连在一起,一动就剧痛无比,但他也无心顾及。
曾经他靠恨活着,后来重生到一切都未发生之前,以为自己有了指望,到头来,不过幻梦一场。
他不禁问自己,恨吗?
恨。
他恨她!
恨她事不关己,恨她离开时一次都没有回头,恨她……竟不恨自己。
可是这恨怎么会这么无力,它再也给不了他活下去的激情。
他浑浑噩噩地推开青焰的房门,躺倒在她的床上。
不知过去了多久,屋外竟开始下起雨。兰息村的冬日向来十分干燥,但这雨却一连几日下个不停,一点没有停止的迹象,天气变得异常湿冷。钟玄朔躺在屋里,只盖了一条薄薄的被子,蜷缩着身体,不辨日夜,不知冷暖。
他不吃不喝,也不运灵调息,放任伤口不管,很快就发起高烧。体表冷得像冰,内里却热得像揣着炭火,头颅重得仿佛灌了铅。
一开始还有所知觉,挣扎在各个光怪陆离的梦之中。一时梦见他拿着剑刺入白烬的胸膛,可她面上却如痛得麻木了一般没有任何波澜,一时梦见他和青焰在昏暗的夜里抵死缠绵,她紧紧攀附着他的身体,微红的脸上有细密的汗,双眸满是爱意。忽而她们的面容交错重叠,令他心口止不住地痉挛,痛得仿佛有千万只虫蚁啃噬。耳边一时是咬牙切齿的“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一时是饱浸深情和欲望的“我爱你……”“我好爱你……”一时是他自己在说,一时又是她的声音。
后来,就像坠入了浓黑的深海之中,他连自己的存在都感知不到了。
他本该一直下坠,坠入无尽深渊,然而在最深的黑暗里,有一念如细丝般拉住了他,吊着他最后一丝意识。
“我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知过去多久,他忽然觉得自己轻轻地飘了起来,身体比御剑飞行更要轻盈百倍,几乎如游魂一般。一念浮起:难道我已经死了?未来得及思索,眼前就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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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万里,远山淡影,白色的宫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场景很熟悉,是灵溯派。
视野在动,“他”走在通往主殿的路上。
钟玄朔意识到,“他”的身体不受他的控制,就好像他只是借了这具躯体的视野。
这时他看到对面走来的人同他打招呼,“早啊!钟玄朔!去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