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继续喝水。水花溅起来,落在她下巴上。她的眼睛盯着水面,但青角知道她没在看。她在看别的东西,看很深的地方。
青角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传来苍蹄的声音:“青角,过来。”
青角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听见背后有水花溅起的声音。他不知道那是跛足在喝水,还是在做别的什么。
他没回头。
那天夜里,青角坐在苍蹄旁边。
月亮很亮,照在草坡上,白花花的。远处的栖息地传来偶尔的翻身声,和细碎的梦话。
“苍蹄爷爷,”青角问,“你白天说的话,我有点明白了。”
苍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是法令杀人,”青角说,“是‘别人可能信’杀人。”
苍蹄点了点头。月光照在他背上,七道伤疤泛着淡淡的灰白色。
“但我不明白一件事。”青角说,“为什么我们明明不信那个法令,却还是开始跑?开始不等别人?”
苍蹄沉默了很久。风从草坡上吹过来,带着干草的味道,涩涩的。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慢,像是在嚼一根很硬的草:
“因为你怕的不是法令。”
“我怕的是什么?”
“你怕的是别人。”苍蹄说,“你怕别人信了,你怕别人不站圆阵,你怕别人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你跑,不是因为狮子在追你,是因为别人在跑。”
青角愣住了。
“圆阵需要所有人同时站住。”苍蹄说,“但只要有一只羚羊开始想‘万一别人不站呢’,圆阵就松了。如果有两只羚羊开始想,圆阵就散了。如果所有的羚羊都在想——”
他没说完。
但青角听懂了。
“那我们怎么办?”青角问。
苍蹄看着远处的黑暗。那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声。
“我不知道。”他说,“我活了九年,没见过这种事。”
青角沉默了。
“但我知道一件事。”苍蹄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站在一群人里,但没有人相信别人——那就是圆阵死了。不是被狮子攻破的,是从里面死的。”
青角低下头。
他想起跛足的眼神。
他想起老石不见了那天,没人问。
他想起自己刚才迈不动的那条腿。
“苍蹄爷爷,”他问,“跛足……她会变成什么样?”
苍蹄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