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有人信呢?”
一个声音从人群边缘传来。
青角转头——是黑蹄。
黑蹄站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声音大家都听见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短尾问,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黑蹄抬起头。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青角从来没见过的光——不是害怕,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计算,又像是恐惧。
“我说,”黑蹄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万一有人信呢?”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万一有人信呢?
信了会怎么样?
信了的人,会在日落的时候故意落在后面吗?
如果有人在后面故意放慢,圆阵怎么办?
如果圆阵有缺口,站圆阵的人怎么办?
青角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太阳还挂在头顶,晒得皮毛发烫,但他就是觉得凉。从尾巴尖凉到耳朵尖。
他看向苍蹄。
苍蹄站在人群最前面,面朝高岩的方向,一动不动。阳光照在他背上,那七道伤疤一道一道清晰可见。他好像没听见黑蹄的话,没听见周围的窃窃私语。他只是盯着那边。
青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苍蹄爷爷……”
苍蹄没回头,但开口了。
“听见了?”
青角愣了一下:“听见什么?”
“那个问题。”苍蹄说,“万一有人信呢?”
青角沉默了一会儿。
“会有人信吗?”他问。
苍蹄终于转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青角从来没见过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别的什么,很深的东西。像是看了太多,想了太多,累了。
“走投无路的人会信。”苍蹄说。
青角愣住了。
“走投无路的人,会抓住任何一根草。哪怕是狮子给的草。”
苍蹄说完,又转过头去,看着高岩。
青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高岩上,那个金色的影子又出现了。今天特别清楚,阳光把它照得发亮,鬃毛在风里微微飘动。
金鬃在看着这边。
青角忽然想起苍蹄说过的话:“老了,它会想。”
它想出来了。
这个法令,就是它想出来的。
那天下午,青角没有去觅食。他趴在草坡上,看着下面的栖息地。羚羊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他看见灰背被几只老羚羊围住,在讲角马灭绝的事。他看见短尾和几只年轻公羚羊在争论,声音越来越大。他看见黑蹄一个人站在水源边,盯着水面发呆。
太阳慢慢往西沉。
青角站起来,往苍蹄休息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