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事我听说了。”苍蹄说,“你站住了。”
青角点点头,在他旁边趴下。
“黑蹄退了两步。”青角说。
苍蹄没说话。
“他害怕。”青角说,“他怕自己跑不掉,怕别人不站,怕……”
“怕什么都没用。”苍蹄打断他,“怕就是怕。”
青角沉默了。
苍蹄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青角读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圆阵最难的是什么吗?”苍蹄问。
青角想了想:“站住?”
“是站住的时候,不回头看。”
苍蹄用犄角指了指远处的栖息地。
“站外圈的时候,你看不见圆心。你不知道后面的人是不是还站着。你只能相信他们还站着。但相信是最难的。”
青角低下头。
“黑蹄不是坏人。”苍蹄说,“他只是太怕了。怕到连相信的力气都没有。”
“那他怎么办?”
苍蹄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得他自己想通。”
那天傍晚,青角又去了水源地。
不是站哨,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他站在水边,看着自己的倒影。水面很平静,倒映出他的脸,还有那对角——黑色又往上爬了一点,快到一半了。
他想起苍蹄的话:“犄角变黑,不是变老,是变强。”
变强吗?
他感觉自己没有变强。只是更怕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青角回头——是黑蹄。
黑蹄走到他旁边,也看着水面。
“青角。”
“嗯。”
“你说,如果那天晚上它们真的冲过来,会怎么样?”
青角想了想。
“不知道。”
“会有人跑吗?”
青角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会。”他说,“但也许不会。”
黑蹄低下头。
“我可能会跑。”他说。
青角转头看他。
黑蹄没抬头,盯着水面。他的倒影在水里晃着,碎成一片一片。
“我昨天晚上躺在那儿想,”黑蹄说,“如果它们冲过来,我肯定跑。不是想跑,是腿自己会跑。我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