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姜漓雾一怵,从江行彦怀中挣脱开来,用两只小手,捂住嘴,可怜兮兮的眼睛还不停冒着小珍珠。
“哥哥……”姜漓雾尽量不让声音太大,哽咽道:“还,还有,还有一个人……呜呜呜,我不能大声说话,他会找到我们,我们快,快逃。”
“漓雾。”江行彦握住她发颤的肩膀,声线沉稳淡定,“已经没事了,有我在,你一定会没事的,放松。”
大手从止不住发抖的肩膀,一下下顺到手臂,在安抚她。
姜漓雾望进哥哥漆黑的眼眸,莫名的,感到安定。
“嗯!”姜漓雾用力点头,抽抽鼻子,鼻音点头。
“还能走吗?”
姜漓雾颤颤巍巍迈出一步,她这才发现,腿在抖,软绵绵的,犹如被抽走骨头。
她这个样子,肯定会拖累哥哥的。
这个瞬间,姜漓雾想起幼年被养父母抛弃后,产生的巨大阴影,第二次被领养后,她变得小心翼翼,她总感觉自己是一件可有可无的摆件,一个随时会被丢弃的摆件。她就读国际高中,同届同学早早拿下国外offer,她却选择留在国内,从IB课程转国内高考,就是因为她怕她在国外读大学会被抛弃。
废弃游乐场,她坐在长椅,等啊,等啊,等啊……
她安慰自己,养父母不是故意丢下她的。
他们一定在着急地找她,只是一时之间没找到这儿而已。
地上的树叶在打旋,一圈又一圈。
天空从白到黑,辗转又露出鱼肚白。
一寸寸的孤寂吞没她,她慢慢接受自己被抛弃的事实。
她不懂,如果不想养她,为什么要把她从孤儿院接走,为什么给了她希望,又把她抛弃。
钥匙是打开家门的关键,而她是钥匙串上的挂坠,有她没她,家门都能打开。
挂坠可以随时丢掉,可以随时换掉。
养父母要离婚,把她当皮球踢来踢去,她是累赘。
现下,她对哥哥来讲,也是累赘。
她知道哥哥对她好,但那种好,像富人打发时间的娱乐项目。
当一个人拥有一百万,不会在意一分钱的去留。
姜漓雾想,她对哥哥来讲,就是那一分钱。
她蹲下,揉揉眼泪,深呼吸,努力平复气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哥哥,要不然你,你走……”
姜漓雾张张嘴,喉咙像塞住棉花,鼻尖发酸,委屈地像只流浪猫。
先开口,不过是怕受伤害。
怕又被抛弃,便主动离开。
江行彦听得皱眉,不满冷嗤,声音低了几分,训她,“说什么废话。”
这话姜漓雾听过很多遍,大多数是在江行彦讲题不耐烦的时候。
他每每说这话的同时,还会附赠一记弹脑门打在她的额头。
这次,姜漓雾没挨打。
江行彦没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弯腰,打横抱起她。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哥哥的怀抱烫的烟消云散,姜漓雾止不住地流泪,阳光洒在她脸上,泪水像金子。
姜漓雾还想在说些什么,不用想又是什么不中听的话,江行彦脸色沉下,道:“少说话,保持体力。”
这片土地,和废墟没什么差别。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凯法利尼亚岛发生地震,摧毁了很多美丽的建筑。
整座岛几乎夷为平地。
如今广阔的土地上仍残有断壁残垣,如拱形入口门、破碎的白墙,以及不知在这儿停了多久的报废轿车。
阴云横陈,遮住日光,万物都蒙上一层阴霾,像是黑色颜料搅乱一幅浓墨重彩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