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衙门內一阵鸡飞狗跳。紧接著,一个穿著四品知府官服、身材微胖、脸色蜡黄、被两名衙役搀扶著、脚步虚浮的中年男子,在那师爷和通判吴有德的陪同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正是江寧知府周文博。
“下官江寧知府周文博,参见钦差魏大人……下官偶感风寒,未能远迎,还请大人恕罪……”周文博声音虚弱,有气无力,似乎真是大病未愈。
吴有德也在一旁躬身道:“魏大人,知府大人確係突发急症,绝非有意怠慢,还请大人明鑑。”
魏无尘这才翻身下马,走到周文博面前,目光锐利地在他脸上扫过。对方眼窝深陷,面色不佳,呼吸也有些不匀,倒不完全是装出来的。
但究竟是真是病,还是嚇得,或是其他原因,就不好说了。
“周知府既然身体不適,更应好生休养。然则江寧灾情如火,百姓翘首以盼官府主持公道。本官奉旨而来,不能坐视。从即刻起,江寧府衙一应救灾安民、维持秩序、调配物资之事,暂由本官接管。
周知府可安心养病,待身体康復,再行视事。吴通判,你身为辅官,当协助本官,可有异议?”
周文博身体晃了晃,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见魏无尘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亲卫,又看到魏无尘腰间那柄代表著皇权的天子剑,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
吴有德脸色变幻,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下官……下官谨遵大人之命,定当全力协助大人,共度时艰。”
“很好。”魏无尘不再看他们,径直向衙门內走去,
“立刻召集府衙所有六房书吏、各班衙役头目、以及城內尚能联络上的士绅代表,至大堂议事!本官要了解灾情详情、府库存粮存银、以及可调动的一切人力物力!”
进入知府衙门大堂,魏无尘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之上。
周文博被搀扶著坐在下首,吴有德侍立一旁,脸色阴晴不定。
很快,府衙各房书吏、衙役班头,以及一些闻讯赶来的城中士绅代表,战战兢兢地聚集到了堂下。
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手段酷烈、连三皇子面子都不给的年轻钦差,被他那俊美无儔却冷峻威严的容貌气度所慑,不敢抬头。
魏无尘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开始询问。
“户房书吏,府库现存粮几何?银钱几何?可用於賑灾的有多少?”
“回大人,府库常平仓存粮约两万石,但其中部分乃歷年积存陈粮,需清理……银库现存银约五万两,其中三万两乃今秋税银,尚未解送……”
“立刻开仓!清点可用新粮,设立粥厂,先解灾民饥饉!银两除预留必要开支,全部用於採购药材、布匹、搭建临时居所!”
“工房书吏,城內各处堤坝、沟渠现状如何?何处急需抢修?需要多少物料人工?”
“兵房,城內尚有可调动兵丁几何?码头可调用漕船几何?”
“刑房,昨夜至今,城內治安如何?可有趁乱劫掠、散布谣言者?”
“各位士绅,尔等家中可有余粮?可愿开放宅院安置灾民?所需花费,可登记在册,事后由官府核实补偿或褒奖!”
堂下眾人初始还有些慌乱,但在魏无尘有条不紊的指挥和不容置疑的威严下,渐渐稳下心来。
整个知府衙门,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就在议事接近尾声,各项任务分派下去,眾人准备领命而去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譁。
“报——!”一名王府亲卫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大人!不好了!冷姑娘派人急报!老龙口堤坝再次出现险情,有数处同时渗漏塌陷,罗舵主正带人拼死堵漏,但人手和物料严重不足!冷姑娘请求立刻支援!
另外……探查黑石滩的兄弟回报,那里確有大规模新鲜挖掘和人为引导水道的痕跡!还发现了这个!”
亲卫双手呈上一物。
那是一块沾满泥水的腰牌,上面隱约可见“江寧水师”的字样,背面则刻著一个“孙”字!
水师孙参军的腰牌!出现在了上游黑石滩破坏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