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彪浑身发抖,不敢回答。他一个小小的校尉,哪里敢指认背后之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只见一队穿著江寧府衙役服饰的人马,在一名面白无须、留著山羊鬍的文官带领下,匆匆赶来。
那文官老远就高声道:“魏大人!魏大人!下官江寧府通判吴有德,闻讯特来查看!哎呀,怎会出此等祸事!周东家,你可要节哀啊!”
他翻身下马,对魏无尘草草一礼,目光扫过废墟和跪地的赵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隨即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
魏无尘认得此人,正是那日在望江楼宴席上,与知府一起叫苦的吴通判。
看来,幕后之人按捺不住,要亲自下场了。
“吴通判来得正好。”
“丰裕號粮仓遭人纵火,焚烧军粮,罪同资敌。本官正在追查,初步线索指向水师衙门。吴通判主管江寧刑名治安,此事,你当给本官一个交代。”
吴有德乾笑两声:“魏大人言重了。此事……还需仔细勘察,未必就是人为纵火,或是天乾物燥,不慎走水也未可知。至於水师衙门,那是军方体系,下官……恐怕不便过问啊。”
他这是要搅混水,和稀泥,把大事化小。
“不慎走水?”魏无尘拿起那个火油罐,扔到吴有德脚下,“吴通判不妨闻闻,这是什么味道?再看看这罐子,是民间该有的东西吗?”
吴有德脸色一变,訕訕道:“这……这或许是贼人故意留下的障眼法,意图挑拨军民关係……”
“好一个障眼法!”
“吴通判,本官奉旨督办粮餉,持天子剑,有先斩后奏之权!如今军粮被焚,证据確凿指向水师,你身为地方通判,不思追查凶手,反而在此胡言乱语,混淆视听!你意欲何为?莫非你与那纵火之人,本就是一伙?!”
这话如同惊雷,震得吴有德连连后退,脸色煞白:“魏……魏大人!您可不能血口喷人!下官……下官只是依律办事,谨慎为上!”
“依律办事?那好!”魏无尘喝道,“来人!將水军校尉赵彪,以及今夜所有当值的丰裕號守卫、伙计,全部带回钦差行辕,严加审讯!封锁水师衙门相关库房,搜查火油等违禁物品!
吴通判,既然你觉得不便过问军方,那就麻烦你,立刻调集府衙所有捕快衙役,全城搜捕可疑人员,尤其是与王掌柜『隆昌记有过密切往来者!
三日內,本官要见到纵火真凶!若三日后见不到人,或是再出类似紕漏本官就拿你这通判的人头,祭奠被焚的军粮,以正国法!”
吴有德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本以为可以凭藉地头蛇的身份和背后的靠山,让这年轻的钦差知难而退,至少不敢深究。
没想到对方如此强硬,手段如此酷烈!真要查下去,牵扯出水师,再牵扯出王掌柜,如果有背后那位三皇子殿下的影子,那麻烦就大了!
“下官遵命!定当全力缉凶!”吴有德再不敢耍滑头,连忙躬身应下,带著衙役灰溜溜地走了,背影狼狈。
魏无尘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冰冷。敲山震虎,这只是开始。
他转向面如死灰的周东家,语气稍缓:
“周东家,损失几何?”
周东家哭丧著脸:“大人,三號仓全毁了,里面八千石粳米,还有部分豆料,价值近两万两银子……”
“损失本官会记下,日后由朝廷补偿。当务之急,是確保剩余粮草安全。”
“罗七。”
“属下在!”
“从今日起,漕帮抽调得力人手,与钦差卫队一起,日夜轮班,看守所有已筹集和待筹集的粮仓!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凡有强行闯仓者,格杀勿论!”
“遵命!”罗七抱拳,眼中凶光一闪。这是把身家性命和漕帮信誉都押上了,他岂敢不尽心?
“沈万,钱不多。”
“属下在!”
“你们立刻带人,清点所有仓库存粮,重新核对数目,加强查验!尤其是王掌柜那边,给本官盯死了!他若再敢拖延或以次充好,立刻拿下!”
“是!”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粮仓区的混乱彻底被镇住。
……
天色彻底放亮时,粮仓区的焦烟味仍未散尽,如同此刻江寧城上空压抑的氛围。
魏无尘並未返回听涛苑,而是直接在漕帮於粮仓区临时腾出的一处坚固库房內设立了行辕。
这里视野开阔,易於防卫,更能第一时间掌控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