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床上的白暮云在醉梦中蹙紧了眉头,眼角似乎渗出了一滴湿意,无声地没入枕畔。
他梦中呓语的,是许皓月的名字。
第38章藏头诗(古代-白)
七日光阴流转,当白暮云再次于自己的雕花木床上睁开眼,感受到那熟悉的、属于自己身体的沉重与无力时,顿时生出一种深刻的失落感。
“回来的真是时候……今日……他们就要订婚了……”
他扶额坐起身,似乎还有一种宿醉的感觉,头昏昏沉沉的,白暮云没想明白怎么喝酒的是许皓月的身体,喝醉的却是自己?
再环顾四周,白暮云发现卧房角落里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健身器材又被摆了回去,就仿佛许皓月的影子一样想甩都甩不开,他不禁发觉有些好笑,干脆下床去研究,想着从今日起也学着练练,强身健体总是对自己有利的。
正蹲在角落研究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门外是阿木在问话:“少爷?少爷!您醒了没有啊?!”
“进来吧。”白暮云头也没回,继续研究那些健身器材。
阿木进门就像见了救星似的扑过来,苦着脸竹筒倒豆子般汇报:“少爷!您到底作了首什么样的情诗?惹得吏部侍郎家的丁紫云丁小姐,天天来府上堵门,非要见您,今天又递进来一卷诗稿,说是拜读您的大作后,心有所感,特来请教。”
白暮云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许皓月!那个男人真是不安分!
在现代,他明明都已经有了樊溪那样温柔体贴的未婚妻了,还在外面招蜂引蝶,跟那些男人不清不楚,到了古代,不仅招惹了自己,作首诗居然还能惹出这等风流债!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心口发闷,喉咙发干。这火气里,掺杂着对许皓月行事放肆的恼怒,对眼下烂摊子的烦躁,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酸涩的委屈和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许皓月就能那般肆意张扬,而自己却总是谨小慎微地替他打算着。更可气的是自己竟然还会为那样一个家伙心动?会在他魂穿时,偷偷羡慕他强大的力量,会在他离开后,不自觉回想他留下的每一丝痕迹……
明明是两个世界的人,明明毫无可能,甚至还是个男人!可有些情愫就像藤蔓无声无息缠绕上心脏,等他发现时,早已挣脱不开。这认知让他更加气闷。
“阿木,”他声音有些发哑,带着难得的烦躁,“你说,该如何让那位丁小姐彻底死心,再不来寻?”
阿木挠挠头,努力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少爷,您之前跟我说过,对付人,就得找到他的弱点,一击即中!”
白暮云一怔。自己何时说过这种话?旋即明白,这定然是许皓月用他身体时,对阿木说的。那个男人看人看事总是这般一针见血,带着一股冷酷的精准。
弱点?丁紫云的弱点是什么?她为何纠缠不休?无非是因那首情诗带来的惊艳,在她心中构建了一个才华横溢、情感炽热的“白暮云”幻影。
既然如此,那就亲手打碎这个幻影。
白暮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对阿木道:“去请丁小姐到前厅稍候,就说我愿与她一叙。”
前厅里,丁紫云见到终于肯露面的白暮云,眼中顿时绽放出明亮的光彩,脸上飞起红霞,迫不及待地便要开口讨论诗词。
白暮云却抢先一步,微微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愧与尴尬,声音低沉:“丁小姐连日到访,暮云深感惭愧。只是……关于诗会那日之事,暮云必须向小姐坦诚告罪。”
丁紫云一愣:“白公子何出此言?”
白暮云垂下眼帘,不敢看她,语气充满了“悔恨”:“那日……那日暮云所作之诗,并非……并非原创。实是暮云一时情急,盗用了一位野游诗人偶然吟诵的诗句,欺瞒了大家,更玷污了小姐的清听。暮云实则于诗词一道并无甚才华,有负小姐厚爱,实在无地自容。”
他这番话说完,刻意营造出一种无地自容的懦弱和虚伪感。
丁紫云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血色一点点褪尽。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瘦弱、眼神躲闪、亲口承认抄袭的男子,之前所有关于才华、关于炽热情感的幻想,如同琉璃盏般摔得粉碎。原来一切都是假的?只是欺骗?
巨大的失望和羞耻感淹没了她。她眼圈一红,猛地将手中一直紧攥着的一卷诗稿扔在地上——那是她回去后,满怀激动和倾慕,一字一句斟酌,写给“白暮云”的和诗。
“你……”她声音哽咽,最终什么也没说,掩面转身,飞快地跑出了白府,再也没有回头。
看着那抹消失的倩影,白暮云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添了几分怅然和负罪感。他默默弯腰,拾起那卷落在地上的诗稿。
展开,清秀的簪花小楷映入眼帘,字里行间流淌着少女真挚而热烈的倾慕与共鸣,每一句都像是在回应那天许皓月背出的、莽撞而直接的情感。
看着这些充满爱意的字句,想到这爱意本是因许皓月而生,却要由自己来斩断,而那个罪魁祸首此刻还不知道在哪里逍遥,白暮云心里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那点负罪感瞬间被更大的愤懑所取代。
他攥着诗稿,沉着脸回到自己的书房,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猛地铺开宣纸,磨墨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