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麟素有万奴之主的名号,且不说其宁苏勒旧族的身份,本就与宗苍是血海深仇,单单当日灵犀阁之耻,便足以叫他毕生难忘。
而此日时值他东山再起的当头,太需要一位能打出声名的头牌了。
佛月眯起眼睛:“荷麟同我说,他将会把你那小情儿炼成仙奴。卖进长乐窟,再好好享用。”
“你还不知道呢吧?明幼镜中了媚蛊。他现在想必爱你入骨,深情销魂,那滋味自当难熬得很。”
宗苍持刀,指腹被刀柄上的纹路印出蜿蜒沟壑,方才击杀鬼尸时溅染的粘稠鲜血,一点点将沟壑填平。
他的声音依旧如磐石不动:“你想要什么?”
佛月驱使莲车向前,以使他的声音能够穿破寒风,刺入众人耳中。
漫不经心道:“我来是要踏平摩天宗的。你如果要救明幼镜,那还不简单?你自己去救便是。”如惋惜般深深长叹,眸光却陡然溢出杀气,“只是你但凡离开此地半步,我的鬼尸便会屠尽摩天宗满门。”
甘武第一个听到,披襟剑出,刺入莲车半截。
佛月面无表情地捉住剑锋,抬腕击飞,钉入冻土半尺。
危晴连忙止住甘武:“切勿轻举妄动!佛月修为深不可测,可与宗主相较,你不是他的对手。”
“可你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吗?他要……”
“够了!”
宗苍低喝,振袖打断甘武,“都给我退后!”
他望向莲车中的少年,冬风吹开宗苍额前碎发,青黑色鹰首面具之下,是一双几乎没有半点情绪的金瞳。
佛月在这一瞬间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兴奋。
来吧,来向我低头。
来亲手奉上你千百年铸造的帝国,低下你高傲的双翼与头颅,换一颗你曾经最瞧之不上、为之唾弃的真心。
……三宗星历腊月初六,万仞山下暴雪三尺,天乩宗主对垒鬼尸万军。
在这一日,迎着满面的尘雪与血腥之气,危晴看见这位一如往昔沉静的宗主,向着佛月公主的莲车举起了刀锋。
“我不会去魔海。”他说,“佛月,你大可以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支使你的鬼尸,跨过我的无极刀。”
佛月踝上金铃儿一动,语气却更加颤抖兴奋:“你要牺牲明幼镜来换摩天宗了?”又轻轻摇头,“不。这样还不够。宗苍,如果我要你退位,只要你剥去灵脉甘心退位,我便阻止荷麟,将明幼镜还给你,你换不换?”
一阵长久的沉默。无极刀锋燃起青黑烈焰,宗苍挥臂,刀声仿若雷霆。
“没有任何人比摩天宗更重要。”
“从前如此,往后也一样。”
甘武的怒吼声从他身后传来,却又被危晴拼命拉住了。
你昔日尚且为奴之身,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沦为仙奴会面临如何的无间炼狱!
你把他一个人留在魔海,一旦落入荷麟手中,谢阑他们将同样有心无力,说不定……此次一去,便是阴阳两隔。
更何况……他还怀着你的孩子。
他才只有十九岁。
他爱你那样深。
可你现在说什么?你说没有任何人比摩天宗重要。
你的宗师之位,就比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还要贵重么!
宗苍站在风雪中,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回过头来,向身后的弟子下了命令:“列阵,迎战。”
……
明幼镜坐在返程的马车上,心情有些惴惴不安。
他半路便叫了停,因为看见一群神色仓皇的魔海原住民,正拖家带口地向风关之外逃窜。
车夫见多识广,神色也变了变:“不好。”他撩开车帘,向车内人喊了一声,“那边大概是出了什么状况,可能是贵客在抓人。小公子,要不然你还是快进鬼城吧?”
明幼镜有些犹豫,他放心不下宗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