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此前预想过她会在何种情形下说这种话,事到临头仍猝不及防。
这算是他胜过了秦屈么?
不。
裴怀洲穿好衣裳,踏出房门。向堂屋望去,阿念跪在铁笼前,握着栏杆诉说着什么,脸上的情绪比方才生动得多。
“她以前没学过什么道理,也不清楚情爱是什么东西。”裴怀洲自顾自地替阿念解释,“所以她对人说‘喜欢’,未必是真的喜欢。”
世间无太平,建康城里的皇帝换得又勤。想想那些天子隔三差五闹出来的奇闻轶事,裴怀洲便觉得,阿念动不动上手的毛病是耳濡目染造就的恶果。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以后有他在,他又应承了教她本事,自然也会引导她识得男女情爱,真真正正对他说一句爱语。
只是这个过程,自己要忍耐许多痛苦。
院外,顾楚和宁自诃没打多久,便被闻讯而至的郡丞分开。
左右没出什么大事,无非是两人身上都多了几道血口子。看得郡丞脑门子突突地疼。
晌午饭便只能由郡守做东,将这几个人聚到一处,劝几句好话,互相敬个酒。秦溟也在,全程冷眼旁观,完全没有开口说和的意思。
饭吃到一半,仆役传话来:“裴家娘子她们要回去了。”
秦溟搁了筷子,起身要走。
结果他一动身,顾楚和宁自诃也蹭蹭站了起来。
秦溟:“?”
“都跟着我作甚。”他不理解,“我去送我未婚妻一程,你们也有人要送?饭都不吃了?”
宁自诃噙着笑意,语气轻松:“我闲着无事,随你出去走走。”
“是么?”秦溟不置可否,看向顾楚,“都尉又是何意?”
顾楚将手指捏得嘎嘣响。憋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此人心术不正,你知不知道他早上做了什么,他……罢了,我得跟着他。”
一边说着,一边还忍不住瞪了秦溟一眼。
什么未婚夫,屁用没有,还得靠自己射箭给裴念秋解围。
裴念秋还不领情!
裴怀洲抚摸嘴唇伤痕。秦屈也注意到了这伤,沉默须臾,道:“你能碰她?你的心病,好了?”
“当然都会好起来。”裴怀洲笑起来,冷冷地看着他,“我会越来越好,于公于私,皆是如此。”
秦屈道:“执著易生魔障。”
“你不执著,这两日为何心急许多?”裴怀洲反唇相讥,“你那副不争不抢的姿态呢?装相。”
秦屈便又不说话了。两个人各怀心思地杵在门口,而藏在角落的枯荣轻手轻脚落到地上,经里屋窗栏翻出小院。
“我走啦。”他哼着歌儿,一路下山去,“我要回季随春那里去。下次见面,不知道你这骗人鬼能不能变厉害点儿。”
这些情况阿念一概不知。
她跪在铁笼前,呜呜哇哇地对着桑娘一顿问,里面坐着的桑娘全都不回应。等她问完了,桑娘才伸出手来,越过铁栏缝隙,捏着她的下颌骨左看右看。
阿念的脸蛋被挤成一团,说话都说不清楚:“干什么,该不会又要和我打架……”
我不怕死。
在黑暗窒息的屋子里,挤在身侧的嫣娘恶狠狠说道。我不怕死,只怕没机会改命。
“我不怕死。”
阿念听见自己的声音。又或者,是嫣娘的声音。
“我不怕死,只怕没机会改命。”
她再一次对着镜子呼唤道。
“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