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贪婪,暴力,才是在这座城活好的最优良品德。
“不过也没关系,你放心吃,我以后买东西,尽量给钱。”聂照咬了一口掰开的另一半地瓜,接着嫌恶地皱起眉,大口吞下去,把剩下完好的那个也塞给了宁念戈。
他喝了一碗冰凉的井水,见宁念戈还蹲在那里,高高兴兴地吃地瓜,连地瓜皮都没放过,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碗沿,心中情绪万千。
天天光知道傻乐,总得给她找点事情做,多少学点东西,将来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挣口饭吃,多个傍身的技能,到时候能靠自己吃上饭了,就不会因为有愧疚感而不敢多吃了,家里也清净,更不会有人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三哥三哥地喊。
聂照想了想,于记粮行似乎还缺个算账的学徒,前日还在招工,她这个年纪,倒也合适,去看看账,打打算盘,不算太累。
时隔多年,夔山军再次显露人前。将兵增添了许多陌生年轻的面庞,但策马扬鞭的威武将军,还是无数江州人梦中的模样。
这是一场旧梦。
这是新的人间。
第137章并非兄妹
夔山军曾经平定过江州动乱。军纪严明,并不盘剥百姓,所经之处亦无恶行,故而广受赞誉,甚至有人偷偷画了夔山镇将军张贴在门上,镇压邪厄。
后来宁沃桑身份被撞破,天子赐婚,夔山军也被昭王收编,从此销声匿迹。
没曾想这支军队又出现了。在战火连天之际,百姓流离失所之时。
有老妪记得夔山军的功绩,因而热泪涟涟,道旁相迎。也有年轻人道听途说,纳罕不已,无法将这魁梧可怕的大将与季家妇放到一起。
聂照抱着厚厚一摞东西从书香阁出来的时候,也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给宁念戈买了这么多东西,还付钱了,关键是为她付钱了……
宁念戈崇拜的眼神望着他,他在她眼中便好似神祇似的人物,他难不成还要将东西退回去?
但他真的宛若被下了降头,半点印象都没有,只记得宁念戈那双澄明如雪一样清澈的眼睛。
聂照那张漂亮的脸上,表情一言难尽,把东西一股脑扔进宁念戈怀里:“自己拿着吧。”
宁念戈哪里能拿得了这么多东西,书本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她一边弯腰捡,一边呼唤:“三哥,三哥,等等等我。”
聂照放慢了脚步,慢吞吞挪着,买了两个烤地瓜等她。阿芦也不知韩宝山是何时回的村子,早起砍柴的村民走到村口时,他便已在那里了。
他的衣衫破烂,近乎赤裸的被挂在村口的大树上,双目被剜去,只留下两个黑窟窿,两条腿血肉模糊,碎裂的白骨刺破血肉,狰狞的支棱着,鲜血顺着他的脚尖滴落,在地上晕开大片大片的殷红。
恰逢朝阳初念,霞光漫天,阿芦站在树下,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是刺目的血色。
“那其他人呢?”宁念戈握着剑柄的指尖发白,但还是强压下翻涌的怒意问道。
贺春来扶着泣不成声的阿芦,又看向面无表情的宁念戈,一颗心已落入谷底,这帮做官的果然都是冷漠无情之辈,他气上心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是不是也打算如此处置我们!”
宁念戈还未开口,床铺处却传来碰撞声,她回过头,见是刚刚那名有孕的村妇醒了,滚落在地,发觉宁念戈看她,赶忙惊恐的跪在地上:“都是他们说的,大人别杀我,民妇的嘴巴很严的,求大人放过我。”
村妇这副模样,让宁念戈的心更沉了几分,怪不得贺春来疑心她与衙门勾结,阿芦要反复询问能否信任自己以求些许慰籍,原是这身官服在他们心中,脏透了。
“我不会杀你的,起来吧。”宁念戈说着,又看向贺春来和阿芦。
她本以为,这不过是桩寻常的豪绅欺压百姓的案子,不成想还牵扯到了京中官员,她此番有公务在身,按说不该节外生枝,可看着哭到断气的阿芦和依旧在傻笑的小月,她终是深深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阿芦的肩膀道:“韩宝山不会白死的。”
她又转向贺春来,忽的抬手打在他脸上,她的力道极大,贺春来的脸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嘴角也流了血。
贺春来睁大眼睛,错愕看着她,却听她低声道:“出去了便说我殴打逼问你,但你一个字都没往外说,明白了吗?”
贺春来眼珠子转了转,随意便会意了,他连连点头:“草民知道了。”
宁念戈嗯了一声,又对村妇道:“还有你,记住在我走出这间屋子前,你一直昏迷着没醒,像你自己说的,嘴巴严些。”
她这些年在南锦摸爬滚打,知晓了一个道理,对需要闭嘴的人,威逼恐吓,远比讲道理有用。
村妇闻言果然惊恐万分,磕头许诺绝不往外说一个字。
宁念戈摸了摸小月的头,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聚集着不少人,见她出来,慌忙散开,她沉着脸,用恰好能被周围人听到的声音骂了句:“不知好歹的刁民。”
说着看向一个村民,冷冷道:“赵典吏去哪了?带我过去。”
村民战战兢兢的应下,带着她往村子深处走去。
待她走远,村民们纷纷议论起来,忽的又听闻一阵开门声,转头见到贺春来肿着半边脸,同阿芦母女一起走了出来。
几个好事的村民凑上前去:“哎呦,那姑娘瞧着柔柔弱弱,跟个仙女儿似的,怎的还打你了?”
宁念戈比不得做了数年刑狱的黄觉,一巴掌下去,贺春来不仅脸肿了,说话也含糊不清,他捂着脸故作委屈:“她问我话,我不说,她便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