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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第4页)

反复推了几次,到下半夜,聂照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已经困得头痛,宁念戈如愿趴在他臂弯中,汲取着他身体的热量,不再要喊着找母亲了,聂照即便睡着了,掌心也下意识一下一下,慢悠悠拍打她的后背。

聂照连着陪了三日,他有时候困得发昏,肠胃痉挛,只吃得下水饭,关键熬夜熬得梳一把头发就能掉下好几根来,他看着心痛,干脆挽起来不梳了,有时候看她烧得像个熟虾似的躺在床上,想着把她扔出去算了。

季随春站出来,于众目睽睽之下,琵琶声响之后,张开双臂,回旋俯身。

他生得好,即便修饰了容颜,也依旧肤白貌美。晕黄的灯光勾勒着他的侧脸,描摹挺直的脖颈与脊背,而后腰身一旋,宽大袍袖如仙鹤振翅。

宁念戈看得忘了说话。

原来男子起舞也是很好看的。这么赏心悦目,以前她都不知道。

她都没看过裴怀洲跳舞!秦溟也没给她跳过!

不行,得找个机会让秦溟跳一曲。

宁念戈大抵是心中有感,他一动这念头,她就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向着他的方向挥舞手臂,细瘦的腕子在空中支棱着,痛喊:“阿娘,阿娘……”

疾病惨痛,未尝不呼父母也。她如此,可怜伶仃的让人心碎。

聂照此刻什么念头就抛之脑后了,上前握住她的手,叹气,为即将献祭的几根头发悲哀。

便是养个猫儿,养个狗,也不能嫌麻烦就丢弃,宁念戈除却总生病,倒是比什么猫狗都好养活。

涂江近日要来几艘货船,是从南边来的商人,聂照打探到其中有灿州的货物,托阿泗买了两斤灿州的荸荠回来,打碎了混着肉糜包了半碗肉燕,她自幼在沃东,想必吃些那里的食物会好得快些。

阿泗背着手,在外面探头探脑,看到聂照眼下的黑眼圈,发出惊呼,被聂照“乓”一声关上门,阿泗默默鼻尖,嘴里嘀咕:“转性了?这么善良的吗?真过起日子了?”

胡乱走神间,季随春已至身前。他弯下腰来,学着伶人向她讨发簪。这是惯用的调情伎俩,被季随春这么一做,周围的人立即抚掌起哄,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宁念戈没有摘取发簪。聂照也被她的动作惊醒,揉了揉眼睛,手背探了下她的额头,被宁念戈拘谨地躲过去。

她现在心脏还砰砰乱跳,有种背着丈夫偷人的错觉:“三,三哥,谢谢你,你一直照顾,我,但,但我们这样,不合适……”

宁念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狼心狗肺,但的确她不能再和三哥有肌肤接触了,这是不道德的,可是她又忍不住贪恋这份温暖,如果,如果未婚夫就是三哥那多好啊,那她就能有这么好的一个亲人了。

聂照嘶了一声,嗓子有些哑:“怎么病一场又结巴了?哪儿又不行了?”

“我们这样,对不起聂昧。”宁念戈摇头。

聂照沉默了,他才想起来自己当初随口扯谎,编出来的弟弟,他若是现在告诉真相,保不齐她又要闹着嫁给自己,想了想,他还是说:“你病中可是一直抱着我叫娘。”

“可见你跟我们家还是有母女缘分的,既然如此,我家中也没有女儿,你就当是我妹妹。好巧我昨晚梦到聂昧,他说让你为他守寡,他心中有愧,让我不如认下你。”聂照老神在在。

他的胡话信手拈来,宁念戈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如今上了几个戈学,加上聂照教化,想法与刚来时候大不相同。

她想,如果三哥变成她的哥哥,那他们就是真正的亲人了,她有了一个对她非常好的亲人!也不必担心对不起聂昧了!

宁念戈当场热泪盈眶,在床上向他作揖:“三哥,以后我一定,给您养老。”

聂照:“……”

他才十八,用不着想这么深远的话题,真的。

案头有腊梅花,她折了一枝递出去。季随春垂了眼睫,竟然俯首张嘴,将这花枝衔在齿间。

笑声不绝于耳。

宁念戈碾了下尚留余温的指腹。她清楚他为何如此,越放得下身段,所谓的羞辱效果越低。

但这动作,实在太像是勾引她了。

“阿照小时候便是如此,只不过现下找回原本的样子罢了。”墙头有人笑道,阿泗一转头,吓得跌坐在地,一个清癯的年轻郎君顶着张涂脂抹粉的脸从墙头缓缓升上来,正是般若。

阿泗拍拍屁股站起来,嘀嘀咕咕说自己才不信,转而便走了。

般若摇摇头,目光柔和地望着紧闭的门窗。

当年夺嫡之争惨烈,三皇子闲云野鹤不问世事,聂二郎将他引为挚友,谁又能想到聂家会被他们如此信任的挚友构陷通敌,坑害到如此境地。

大郎夫妇久等援军不到,力竭战死;二郎绞杀于午门,二郎发妻薛氏惊惧难产撒手人寰;聂照带着刚出生的侄子跟随大哥的长子流放,途中两个侄子皆病死。

后来夺嫡之争中,三皇子落败被鸩杀,始作俑者先帝也在儿子们的激烈斗争中被毒杀。

聂照已无亲眷,也无仇人,他过得便如行尸走肉一般,面上太平落拓,心底冰凉一片。

季随春退了回去。

他踏着飘逸的步伐,将腊梅花簪在耳畔。视线扫过满座宾客,于一张张令人作呕的面孔间,锁定宁念戈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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