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他说。
小妖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地走到他面前。佘梦伸出手,按在它们的额头上,银白色的光在指尖亮起来。那些梦,甜的、苦的、涩的、酸得咽不下去的,都从他们的意识里被抽出来,凝成一颗一颗的泡泡果实,挂在灵树的枝头。
暖黄色的、淡蓝色的、深紫色的、还有的是透明的,里面什么颜色都没有,只有一片空。
每一颗果实里,都藏着一个故事。
一只老龟妖的果实是深绿色的,里面是一片大海。它在妖界的家,海边的礁石,潮起潮落的声音。它说它已经二十年没见过海了,而他的爱人,在海里等他回家。
一只雀妖的果实是金色的,里面是一片麦田。它在人间流浪时,最饿的那天,有一个人类小孩掰了一半馒头给它。它说它一直记得那个小孩的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全是泥,但馒头是热的,虽然有了食物,他也没来得及救下饿死的妈妈。
一只狼妖的果实是灰色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它站在树下,看着那颗透明的果实,站了很久。然后它蹲下来,把脸埋进爪子里,狼妖哭了。哭得很凶。
胡十一靠在树干上,看着这一幕,没说话。阿青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但没哭。燕娘抱着小山雀,轻声哼着那首古老的妖界摇篮曲。针儿捧着一颗粉色的果实,里面是他第一次做出那朵花时的记忆,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佘梦站在灵树林中间,看着那些挂满果实的枝丫,尾巴慢慢晃了晃。
“还差一个。”他说。
他走到最大那棵树前面,伸出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银白色的光从他指尖渗出来,比任何时候都亮。一颗果实从他掌心浮起来,慢慢升到树顶,挂在最高的那根枝丫上。
那颗果实是白色的,像月光,像雪,像那只白猫第一次走进巷子时,路灯照在他身上的颜色。
果实里面,是一只幼狼蜷在一只白猫怀里,月光照在它们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缠着根,枝绕着枝。
三山蹲在树下,仰着头看那颗果实,小黑豆一样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漂亮。”他小声说。
佘梦站在树下,尾巴一晃一晃的。
“该挂牌子了。”他说。
他让人做了一块大牌子,木头做的,比农家乐门口那块大一倍。他站在牌子前面,手里拿着毛笔,蘸饱了墨,一笔一划地写。
“妖精度假村。”
五个大字,右下角还是那只简笔猫头。
阿青看见牌子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老板,你这名字……”
“怎么了?”
“比‘虚空农家乐’还中二。”
佘梦的尾巴炸了。“哪里中二了!妖精度假村,是妖的精度,是妖的聚集地,是所有妖都能来的地方!你们懂不懂!”
“懂懂懂。”胡十一敷衍地点头,“但你确定天枢院看到这个名字不会气得脑溢血?”
佘梦的尾巴晃了晃。“那不是更好?”
“行。”他说,“妖精度假村。够嚣张。”
佘梦把毛笔放下,退后两步,看着那块牌子。阳光照在“妖精度假村”五个大字上,把那些墨迹晒得发亮。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金刚杵。凉凉的,贴着心口。
“来吧。”他小声说,“天枢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