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妄把脚边的所有文件举过头顶“天枢院元老会成员,镇妄。奉天枢院之命,赴妖界担任质子。此为通行证、入境批文、质子身份证明。”
周围的妖们开始窃窃私语。他们开始猜测眼前的男人是什么身份,这单膝下跪的画面简直让妖止不住遐想。
“来当质子这么有仪式感吗?”
“人界送来的质子长得好帅哦。”
“好夸张啊,单膝下跪是什么仪式,又不是什么求婚现场。”
“天呐,是求婚吗?谁跟谁求婚?”
“不是求婚!是质子入境,没看到妖王大人生气了吗?”
“什么?妖王大人都同意了?”
“什么?过两天就能摆席了?”
短短几秒钟,现场的情况就已经被传的天花乱坠,而且越传越离谱。
眼前的场景佘梦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盯着自己无名指上的妖契图腾。
又是妖契,虽然这次是反向的。但是结局又会有什么不同?
他不明白镇妄的目的,是因为那些文件吗?他是被逼来的?为什么他说自己是元老会成员?他们两个隔了十年又相遇了,那这次的结局呢?
他转过身,往回跑,他想逃,他不敢往深处想,他也没有力气想。
“佘梦!”镇妄叫他,赶紧站起来想要追上去。妖王挡在他面前。“你站住!本王还没说让你起来。”
镇妄看着妖王,又看着佘梦消失的方向。那个白色的背影已经不见了。镇妄跪回去。
“今晚你就跪在这里。明天本王再收拾你。”
镇妄低下头。“是。”
妖王走了。妖后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镇妄一眼,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守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留该走。最后领头的留下四个人看着,其余的回岗。看热闹的妖们被驱散了。暖泉安静下来。
人群散去后,另外一边的一人一妖变得异常显眼。胡十一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那个人。
他这辈子也无法忘记那张脸。他还小的时候就被这个人在怀里捂着,长大了也喜欢赖在他打坐的怀抱中,化了人形后也喜欢被他牵着手,那时候的胡十一以为自己能跟他在一起生活一辈子。
“十一。”悟世先开口,然后从侧袋里拿出一个盒子缓缓打开,“我一直用心头血滋养着它,它很有活力。”他停顿了一下,“我早该来寻你。现在有些晚了。”
胡十一看着那颗心。看着它在盒子里跳动,那个已经空了十年的地方抽痛一下。
胡十一的牙关咬紧了,“这就是你来的理由?”
悟世看着他。“不止。但这是最重要的。”
悟世伸出手,轻轻托起那颗心。灵力从他指尖涌出来,他把那颗心推向胡十一的胸口。心碰到衣服的瞬间化了变成丝丝缕缕的金色薄雾钻进胡十一的心口。
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悟世坐在庙后的禅房里,面前放着那颗用灵力包裹的心。他对着它说话,从白天说到黑夜又说到天亮。一遍一遍的忏悔、一颗一颗的眼泪砸在那颗心上。
然后悟世一步一步登上路途,一路寻一路帮助其他游妖,他在赎罪,他在寻胡十一。
胡十一的眼泪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银灰色的毛发从皮肤下浮现出来,耳朵变尖了,尾巴从衣摆下面伸出来了。他化成了狐形扑进悟世的怀里。悟世稳稳地接住了他,像小时候一样。胡十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嘴筒子往他脖颈里钻,又往他臂弯里探,又去舔他脸上的泪。悟世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任由那些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胡十一的毛发上。
“我找了你好久。”悟世的声音哑了,“找了三十年。”
胡十一把脸埋得更深。他的尾巴在身后用力地帅,再也装不住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暖泉边,镇妄跪在地上。膝盖在碎石上硌得生疼,但是脸上却是挂不住的笑。
他设想过无数个与佘梦重逢的场景。他的小猫可能会骂他,会挠他,会哭会逃,这些他都有信心能够处理,因为这证明佘梦还没忘记他,也没放下他,这就是自己的机会。
只要他身边现在没有其他人,只要他没对自己死心,没有坦然冷漠,镇妄就还有机会。
十年了,镇妄叫了佘梦的名字终于有了回应,光是这一点,就够镇妄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