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人说不能起来。”
佘梦的脑子像被雷劈了一下,炸成一片空白。
“你瞎叫个鬼啊!”
“早晚的事。”
佘梦站在那里,看着镇妄。银色的月光洒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分界线。这条线左岸是佘梦,右岸是镇妄。左岸是十年,右岸也是一样。
“你真的是镇妄吗?”佘梦的声音小了下来,“练肌肉涨修为,还会长脸皮吗?”
镇妄弯了一下嘴角。“我还会很多。以后慢慢告诉你。”
佘梦的尾巴在衣摆下面甩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再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只被逗猫棒耍得团团转的猫。
“你先起来。”佘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让我起来,我就起来。”
“我让你起来。”
镇妄看着他,没有动。“你说的。”
“我说的。”
镇妄从地上站起来。他的膝盖发出两声脆响,像枯枝被折断的声音。他趔趄了一下,但没有倒。他站得很稳,腰背挺得比跪着的时候还要直。他看着佘梦,佘梦也看着他。月光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刚好谁都能够到谁的距离。
佘梦看见镇妄的膝盖。深色的制服上,膝盖的位置被碎石磨出了两个浅浅的坑。他看不见里面的伤,但他知道那里一定青了肿了渗血了。他低下头,不去看那个位置。
“回宫。”佘梦转过身,“明日让妖医来给你看膝盖。”
镇妄没动,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佘梦的背影。月光的映衬下,那抹白色在暗夜中像一盏燃不灭的灯。
“我带了东西给你。”镇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箱。”
佘梦的脚步慢下来,但没有停。
“罐罐。新口味的。鸡肉、鱼肉、牛肉。还有我自己做的冻干,研究了三年才成功的。三山让我带的瓜子和营养剂。何清让我带的奶茶粉。陆离让我带的草莓。”镇妄的声音在夜风里飘着,每个字都被风吹得很清晰,“东西太多了,我装了三箱。背包里,行李箱里,还有我的外套口袋里塞了三山偷偷放的一把瓜子。他说是你喜欢的那种,没有苦的,没有坏的,没有受潮的。”
佘梦的脚步停下来。他站在后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垂着的手上,照在他攥紧的拳头上。他的肩膀在发抖。
“你走吧。”佘梦的声音很轻,“回你的住处。”
“我刚来,没住处。”
“那就去驿馆。”
“没批文。要等明天。”
佘梦猛地转过身。“那你今晚睡哪儿?睡地上吗?”
镇妄看着他。“你让我睡哪儿,我就睡哪儿。”
佘梦的尾巴炸开了。他看着镇妄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那双十年了、一点都没变、还是会让他心软得一塌糊涂的眼睛。张了张嘴,又合上。
“随便你。”佘梦转身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镇妄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缝里有光透出来,暖黄色的,像一只半闭半睁的眼睛。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在门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把背靠在墙上,把腿伸开。月亮从他左边移到右边,移得很慢,像是在有意放慢脚步。他抬头看着那轮弯月,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佘梦的寝殿里,灯亮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