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以来的担忧思虑,缺乏睡眠的疲倦,对未来的惶然与无望,仿佛是加剧小腹绞痛的帮凶,陌生人轻飘飘的一句指责,足以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矫情吗?
她娇贵吗?
她不过就是提出了请求而已,何以至此呢?
小腹阵阵剧痛,好像连同神智也搅个了天翻地覆。
身影单薄的少女蹲在病房外,蜷在墙根下,抱着膝盖,无声地掉眼泪。
那一瞬间,戚瑶把脸埋在臂弯里,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多舛的命运,无端的指责,想起无数个难以入眠的深夜,想起红榜上隔在他们中间,望不见尽头的名字。
想起刚才奶奶握着她的手,粗糙又干燥的一层皮肉包裹住嶙峋的骨,袖口下滑时,露出淡色的老人斑。
她说,以后我不在了,不要给我买墓地,也不要在忌日来看我。
我不喜欢。
在生日吧。
我们皆大欢喜。
她第一次感到死亡直逼眼前的无措,大脑里一片空白,只能徒劳地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说,不会的。
奶奶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老人也笑,眼角皱纹弯起来,说好啊,奶奶要陪瑶瑶长到很大很大。
一老一少或站或坐,凑得很近,都弯起眼角,双手交握。这一幕单拎出来,好像是什么美好的团圆画面。
只有她们知道,不是的。
死亡面前,言语是最最无力的,笃定又美好的话语,只不过是一场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谎话。
少女就那么蹲在那里,单薄又伶仃,因为顾及到一墙之隔的老人,连流泪都是无声的。
下唇被咬得泛白,痛到指尖死死地掐住掌心。
长廊尽头的窗户没关,穿堂风嚣张又猖狂地灌进来,好像要硬生生把人摧折。
太冷了。
那一年的冬天,是无论何时,戚瑶再次想起来,也依旧会觉得冷的地步。
“但是,很奇怪的是……”
好多年后,戚瑶坐在病床上,眼眶和鼻尖都红着,蹙眉困惑道,“当我抬起头时。”
“那份鸡汤,就放在旁边。”
没有人的连排冰冷金属座椅上,放着一个袋子。
规规矩矩地落在最靠左的座位正中间,包装妥善完整,连小票都完好无损地贴在外面。
少女怔愣片刻,缓慢地眨了两下眼。
还富余的水珠从眼角掉下来,迅疾而又饱满,在脸颊擦下一点泪痕,视线变得清晰。她松开用力到指关节都泛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碰。
纸面和包装袋摩擦,发出轻微声响。小票上白纸黑字,写的是她的名字。
……这是她的那份,被人拿进来了。
戚瑶愣愣地抬眼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