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小彤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著孝袍的粗麻布料,指尖微微泛白。
她听著林浪温柔的安抚,缓缓抬眼,朝著林浪轻轻点了点头,眼底还凝著未散的沉重与茫然。
林浪语气沉稳地说道:“走吧,在你祭拜完你爸之后,我就吩咐工作人员为其安排火化,儘早结束这场丧事。”
毛小彤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即便她对这个从未尽过父亲责任的男人毫无亲情,可身处这丧葬之地,心头依旧压著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林浪见状,轻轻收紧搂著毛小彤肩膀的手臂,力道温和却给足了支撑,带著她一步步朝著灵堂正厅走去。
刚踏入正厅,低沉哀婉、如泣如诉的哀乐便铺天盖地般涌来,曲调绵长又悲愴,在空旷的告別厅里不断迴荡,瞬间將肃穆哀伤的气氛拉到极致,连空气都变得凝滯压抑。
整个灵堂布置得规整肃穆,四周摆满了素白的花圈,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厅边,白菊、百合交织成哀戚的花海。
每一个花圈上都垂著黑底白字的輓联,字跡凝重,写满了悼亡之词。
灵堂正前方的供桌之上,摆著各式镇煞的祭品与法器,香炉里青烟裊裊,香火缓缓升腾,驱散著周遭的阴戾之气。
供桌后方,一方水晶棺静静摆放,棺身蒙著厚重的暗红色镇煞布,完全遮住了內里的模样。
水晶棺正上方,悬掛著李怊的黑白遗照,照片上的男人面容陌生,神情平淡,丝毫看不出半分为人父的温情。
厅內两侧,治丧小组的工作人员全都身著黑衣,身姿挺拔、神情恭敬地垂手站立,整个灵堂的气氛十分凝重与压抑。
毛小彤目光落在那张黑白遗照上,心头猛地一涩。
明明是毫无感情的陌生人,可在这满室哀戚、香火繚绕的氛围里,鼻尖还是不由自主地发酸,眼眶渐渐泛红,一层水雾悄然蒙上了眼眸。
毛小彤一步步缓缓朝著供桌走去。
她刚站定,一旁的工作人员便双手捧著三炷点燃的清香,微微躬身,恭敬地递到她面前。
毛小彤抬手,轻轻接过那几缕燃著裊裊青烟的香。
林浪適时鬆开搂著毛小彤肩膀的手,往后轻退几步,站到一侧,身姿挺直,神情始终平静疏离。
他只是冷眼看向李怊的遗照,没有行礼上香祭拜,只是淡淡开口:
“小彤,你安心祭拜吧。”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张三,眼神微微示意。
张三立刻心领神会,悄悄举起手中的数位相机,调整好角度,静静等候著,將镜头对准了身著素白孝服、手持清香的毛小彤,完整记录下她祭拜亡父的每一个画面。
毛小彤握著香,怔怔地望著遗照,脑海里没有半分父女相处的温情回忆,只有母亲口中那些亡父罪恶不堪的过往,以及此刻周遭挥之不去的哀戚。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带著一丝难言的悵然。
隨即,毛小彤双手捧著香,朝著遗照缓缓躬身行礼,完成这一场不得不走的送別仪式。
上香祭拜过后,她不自觉地偏过头,目光落在了那具蒙著暗红色镇煞布的水晶棺上,心头翻涌起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
那里面躺著的,是她血缘上的生物学父亲。
可她对亡父的所有认知,都只是母亲口中的冷漠与残忍——弃养、吸毒、赌博、坐牢,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父爱,甚至连一丝熟悉感都不曾有过。
她怨他、恨他,从未期盼过与他有任何牵扯,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与他做最后的告別。
没有亡父的深深悲痛,没有血脉相连的不舍,只有一种荒诞又茫然的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