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是苦的,带着泥沙和铁锈的味道。
就在周卫国按下起爆器的同一时间,香口外侧那片浑浊的江滩下面,十几根空心的芦苇管正在随着水波起伏。
那不是植物,那是水鬼队的呼吸管。
水下三米,漆黑如墨。
那是另一个无声的战场。
张大彪是水鬼队的一个班长,他在水性上也就是比浪里白条稍微差那么一点点。此刻,他正像一只贴在江底的老鳖,死死地扒住一艘日军机动登陆艇的锚链。
这艘艇是刚才运送那个倒霉先头中队过来的,现在抛锚停在近岸,等着接应下一波人。艇上的鬼子正用探照灯在江面上瞎划拉,谁也没想到,催命鬼就在他们脚底板下头。
虽然听不见陆地上的声音,但这水是有灵性的。
那一阵剧烈的震动顺着江底的淤泥传了过来,震得张大彪胸口一阵发闷。
那是“信号”。
陆地上的特战队动手了。
张大彪在心里默数了三声,然后猛地一蹬水,把身子从锚链上弹开,像条黑鱼一样滑向了艇身的吃水线下方。
那里是船肚子最薄的地方,也是这一炸最要命的地方。
他的腰上挂着一大串那玩意儿。
那是师长陈锋让修械所捣鼓出来的“简易水雷”——其实就是把七八颗德制M24长柄手榴弹用油布裹在一起,中间塞了一根特制的延迟雷管,外面还抹了一层那种黏糊糊的沥青胶。
丑是丑了点,但管用。
张大彪从腰上解下那一大坨东西,那是真沉。
他在水里憋着气,双手摸索着船底板。这破船底子上长满了水锈,正好挂得住。
他把那坨“水雷”狠狠地按在船底,然后用力拍了几下,那沥青胶就把炸药牢牢地粘在了船壳上。
接下来是就是最精细的活儿。
在漆黑的水里,凭手感拉火。
那是特制的拉火绳,连着一个简单的发条定时器,也就给了一分半钟的逃命时间。
“咔哒。”
一声极其微弱的轻响在水里泛开。
张大彪知道,阎王爷的沙漏开始倒计时了。
他没敢首接往上浮,那是找死。他双腿猛地一夹水,整个人贴着江底的烂泥,拼了老命地往外游。
十几米外,其他的几个水鬼兄弟也干完了同样的活儿。
水面上,那些等着拉人的鬼子兵还在那儿抽烟扯淡,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屁股底下己经坐上了一个正在冒烟的火药桶。
一分半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