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妈一把把女儿搂进怀里,嚎啕大哭。憋了好几年的委屈和绝望,全涌了上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妈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见你叫妈了!”
程长菁看着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
她背过身,偷偷抹掉了眼泪。
程月宁没露出半点欣慰的神色。
她站在阴影里,冷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越来越沉。
清醒,往往比疯癫更熬人。
果然,下一秒就出了事。
随着神智归位,那些被疯癫挡住的记忆,一股脑冲进了陈凤如的脑子里。
怀孕、被骗、流产时冰冷的手术台、巷子里众人的指指点点、那一声声破鞋、不要脸的谩骂、还有那个男人绝情离去的背影……
“啊~!”
陈凤如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推开柳大妈。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肚子,又看看手腕上的绳子,最后双手抱头,死命扯自己的头发。
“我不干净了……我都想起来了……大家都看见了……”
她浑身抖得厉害,脸上全是羞耻和绝望。
在这个年代,名声比命还重。
对一个未婚先孕又被抛弃流产的女人来说,清醒着活,就是要在所有人的唾沫星子里受熬煎。
“我不活了!我没脸见人!”
陈凤如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断了那根磨得发毛的麻绳,赤着脚跳下炕,头也不回地朝斑驳的灰墙狠狠撞去!
“凤如!”
柳大妈吓得魂都飞了,想去拉却根本来不及。
程长菁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冲过去。
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身影掠过去,在陈凤如的额头即将碰到墙面的瞬间,一只手狠狠拽住她的后衣领,借力往后一掼。
嘭!
陈凤如重重摔在地上,没撞死,也摔得七荤八素。
程月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得吓人,没有半分同情,只有让人发怵的淡漠。
“想死?死了倒是干净。你前脚死,那个害你的人后脚就放鞭炮庆祝。他踩着你的血肉升官发财,娶了厂长的女儿,日子过得顺风顺水。”
陈凤如瘫在地上,听到这话,身子僵了一下,原本灰败的眼里闪过一丝波动。
程月宁没给她喘气的机会,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啪地甩在她面前的地上。
几张黑白照片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