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里布幔垂落,隔绝了外面的光影,将审讯房的阴冷也隔得更远了。
铜炉里燃着的香气氤氲在室内,闻着莫名令人心安。
白檀、青艾、寒梅……
桑榆心里默默分辨着这香味,没想到大理寺还能有一间这么雅致的静室,真是令人纳罕。
“徐娘子。”一个穿着青灰色窄袖短襦的女子奉上一个锦盒,“娘子,大人说请娘子用这支簪子。”
桑榆看了眼锦盒里的藕粉色玉簪,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繁复宽大的淡紫色襦裙,差点气笑了。
“好,”桑榆咬牙切齿地答应道。
她上下看了看那女子的装束,挣扎道:“这位姐姐,眼见着你我装束如此不同,我心里好生惶恐。能否让我同姐姐穿一般装束?”
“娘子切莫折煞属下,属下在大理寺当差,自是这般装束。娘子要随寺卿大人见客,衣着配饰怎能与属下相同。”
见客。
桑榆嘴角一抽,这裴书珩把见鬼说的还怪文雅的。
“娘子快去吧,莫让寺卿大人久等了。”
桑榆套在这一身繁复的衣裙里,被那女差领了出去,跨过门槛时直绊了一个趔趄。
抬头直直对上裴书珩看好戏的眼神,桑榆一时气不打一出来:“裴大人为民女准备这么隆重的服饰,民女心里实在惶恐,怕到时拖了大人的后腿。”
“哦?徐娘子不是虽被鬼神缠身,但为了本官死不足惜吗?难道徐娘子当时说的尽是假话。”
桑榆被这话一下噎住了,眼见着裴书珩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桑榆气得牙痒痒。
他真要让她这样一步步走到丰邑坊吗?
“上来。”
桑榆猛地抬头,对上裴书珩有些戏谑的眼神,忙敛去眼底神色,稳住重心跨上了马车。
车内只有一长排软塌座椅,椅前摆着一张乌木长桌。
桑榆估摸着距离,贴着车厢壁,在离裴书珩最远的位置坐下。
她余光瞥了瞥裴书珩,只见他正缓缓擦拭着腰间的剑,不知想到了什么,玩味地笑了一下,又将剑收回搁在桌上。
桑榆抱着自己努力贴近了车厢壁,生怕旁边这位阎王一不顺心就拔剑给她砍了。
谁料天不遂人愿,原本平稳的马车竟向左狠狠倾斜。
桑榆猛地往车厢壁抓去,却只是抓了个空,整个人被快速甩向了裴书珩那侧,直愣愣地撞了上去。
眼瞅着裴书珩下意识就要拔剑,桑榆一只手死死按向他的剑柄。
她的小命。
与想象中冰凉的触感不同,这剑柄还带着些柔软与温热。
回过神时,才发觉自己死死握住了裴书珩的手。
迎上裴书珩冰冷的眼神,桑榆讪讪地笑了笑,立刻识趣地松手,撑着软垫飞快地向后挪动:“意外,意外。”
怎料还没等她撑起的身子落下,马车又一次猛烈地向□□斜。
这下,桑榆彻底毫无准备地撞进了裴书珩怀里。
“大人恕罪,今日的路不知怎么,接连两处都虚了。”
车夫惶恐与不解的声音从外面遥遥传来。
裴书珩蓦地笑了。
他伸手按住桑榆的肩,将正要起身的桑榆搂回身侧,冰冷的手滑上她脸侧,轻轻摩挲着:“徐娘子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这柔情似水的模样让桑榆胆寒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