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天真是坏透了。
阴云沉沉地压着,堆了快一日,却未能落下一丝雨滴,空气中尽是禁锢着人的粘腻潮湿。
陆南田走在街上,没忍住向天空瞪了一眼,有些懊丧地埋头加快了脚步。
本因放假而雀跃的心情也被这坏天气尽数搅散了。
前两日时,有位娘子找他定做簪子,他凭着优秀的手艺与勤恳的态度,成功得到那位娘子的赏识,为琢玉轩狠狠赚了一笔。
东家喜出望外,连连应声准了他一日的假。他特地挑在润芳斋春晓歇息的那日,好约着她一道踏青。
都怪这该死的天气,毁了他见春晓的大好机会。
思及此,他叹了口气,加快了步伐,可别再被淋成落汤鸡了。
“刑部办案,速速退避。”
有厉喝从身后传来,惊得他跳了一下,慌忙向道旁的茶铺靠过去。
匆忙站定脚步,他方好奇抬头看向那押送的队伍。
凶神恶煞的官吏拿着水火棍在两侧开道,有位胖乎乎的官员穿着紫衣威风凛凛地骑在马上。
中间夹着个披枷带锁的囚犯,那囚犯倒面庞有些憔悴,穿着一身粗布囚衣,厚重的铁枷压在肩上,手脚上皆扣着铁链,由旁边的官差牵引着。
陆南田看了几眼便悻悻收回了目光,和其他时候的押送阵仗也无甚大区别,只盼着他们尽早过去。
却不料及至近前,那囚犯忽而痛呼一声,猛地跌倒在地,挣扎了半晌也未爬起。
官差不耐烦地拽了拽链子,鞭子也重重落到他的身上,划出一道血痕。
可那囚犯还是没有起身的架势,竟是浑身颤抖着,双手痛苦地扼向自己的脖颈,好似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连带着那铁链也哗啦作响,在这阴沉沉的天气中多了几分诡异之感。
陆南田不由往后退了两步,直到背部抵上茶摊柱子,方有了些安心之感,微微舒了一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舒缓到底,就叫那面前的一幕哽住了。
那囚犯竟是猛地推开了上前拉扯他的官差,痛苦地仰天长啸,还枷着铁链的手疯狂地挠向自己面庞,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的眼睛开始上翻,露出大片的眼白,有鲜血透过囚衣渗出,止不住地扩大开来,带着狰狞的深红色,晕染在囚衣上。
本想上前的官差被这场景震得后退了两步,那马上的官员皱着眉头,吆喝着官差上前。
还不等那官差重振旗鼓,只听那囚犯仰天长啸,竟是落下了血泪,悲凉地嘶喊着:“冤啊,我江望山,冤啊——”
“我只是祭拜恩公,就被他们杀在了灵堂,他们肆无忌惮啊!”
那囚犯的声音越来越凄厉,手无助地乱挥着,竟是一把挣开了手脚上的铁链,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在原地徘徊踉跄着。
“恩公死得冤啊——整整二十五条人命,江家——你们过河拆桥,吃干抹净,还要毁尸灭迹,你们会遭报应的!”
嘹亮的悲鸣从囚犯嘶哑的嗓音中冲出,他的手冲着四周胡乱地点着,眼底泛起血色,口鼻也开始渗出鲜血。
鲜血随着他摇晃的步伐,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汇成一朵妖冶的牡丹,血红的花瓣上,是从阴间爬出的恶鬼。
轰的一声巨响,那花瓣四散而去,绽放出冲天的火焰,环绕着那囚犯周身,攀援而上。
“救火啊!”人群中传来惊惧的呼声。
而那囚犯却似享受这火焰一般,脸上竟流露出几分温柔,大张着双手,任由这火焰舔舐他的全身。